明仁赶着大车回来，爹坐在太阳地里晒太阳，≈quot;多远的路，用得了半天工夫！≈quot;明仁知道爹有事找他，他正想讨爹个主意，赶紧卸了大车。爹说：≈quot;水生的满月说到就到了，离你太爷丧事这么近，不该大操大办。你过了三十的人了，不该我操心，你和淑云没个主张，少不得爹替你打算。≈quot;
仲林从腰里摸索两个大洋放在桌上，说：≈quot;你爷爷的丧事上，明和给了我三十个大洋，我和明和说好了，算是借明和的，将来有了钱，你把这份情替爹还上。和你二叔一口锅里过日子，可各人摸各人的勺子，各人端各人的饭碗，亲兄弟明算账，借账还钱，天经地义。≈quot;
明仁娘在炕上比划着给水生做一件小衣裳，听着爷儿俩说起水生的满月酒，高兴地说：≈quot;明仁啊，咱可不是胡铺排不过日子的人，省着省着一个窟窿等着，你爷爷这一场子是早晚的事，过了这一关还有那一关。水生的满月酒你掂量着办，家里有钱不给水生花给谁花？水生可是爹娘的宝贝孙子，花多少钱，娘不心疼。≈quot;
明仁为让爹娘高兴，把老麻子的话当笑话和爹娘说了，仲林沉吟着说：≈quot;这话儿你也敢当真！你以为水生是龙驹凤雏啊，老林上没长蒿子！老麻子哄人罢了，在家里说说，在外人面前抻着点儿。≈quot;
明仁娘满心里高兴，老头子反倒拿明仁的不是，说：≈quot;明仁讨你一个欢喜，用不着和儿子生气！明仁的话中听，谁不盼着子孙长出息？≈quot;仲林看了明仁一眼，说：≈quot;谁都盼望有个顶天立地的儿女，水生是个不满月的屎娃子，将来真做了大官，也不能张狂。人在人前矮，树在树下低，古人说，满招损，谦受益，就是这个道理。≈quot;
明仁说：≈quot;爹教训的是，儿子一时高兴，才说出不知深浅的话。水生的满月酒，我想简单张罗张罗，孬好摆几桌，家里的好说，外头的像是三官，帮了家里不少忙，借水生的满月酒，把人情一块儿打发了。≈quot;
仲林说：≈quot;合该如此。家里的咋办？我和你娘的意思，别破费，也别冷清，有个意思儿就行。你爷爷的丧事才过去几天，淑云遭了一劫，险些丢了性命，你爷爷受了惊吓，你受了不少磨难，缘由儿都在水生小畜生身上。水生这孩子，是个不祥之人，别太金贵，娇惯了不定惹出啥祸端来。≈quot;明仁听爹一说，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心里踌躇不已。
明仁娘白了仲林一眼说：≈quot;明仁，别听你爹的，俗话说，一人有福，拖带满屋。灾难过去了，水生天方地圆，不像是尖嘴猴腮的下流种子，打小看苗，三岁到老，面相上带着呢。≈quot;
仲林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按上一锅烟吸起来，明仁犹豫再三，说：≈quot;爹，我想让三叔也一块儿过来坐坐，你们老辈上的事儿，我们做儿女的，也不好说啥，还是看长远吧。≈quot;
明仁娘说：≈quot;明仁，是你的意思还是淑云的意思？你咋不长记性？你三婶子明知道南乡里动乱，还不是把你撮弄出去，谁知安的啥心肠！≈quot;爹埋头吸烟，喉咙里一阵乱响，咳嗽了一阵儿，说：≈quot;明仁，你自己主张，爹年纪大了，礼数上不周全。爹一个痨病人，抱不动筷子，不会说话，我和你娘不过去了。≈quot;
仲林把桌上的两块大洋递给明仁，说：≈quot;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添补，你拿上，看能派上啥用场。≈quot;明仁看着爹的脸，仲林生气地说：≈quot;看我做啥？≈quot;明仁说：≈quot;爹，我是向您老人家讨主意儿，哪里有不对的地方，您只管说给我，全凭您老人家吩咐。≈quot;
明仁娘说：≈quot;明仁，从今儿个起，你两口子但凡还有点孝心，别提你三叔家，让爹娘省点心吧。≈quot;仲林说：≈quot;我以前咋教你的？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庄户人不讲究，总得区分个长幼。≈quot;明仁明白了父母的意思，木着脑袋出来。
明仁一出门，明仁娘凑到仲林跟前，小声问道：≈quot;他爹，你咋说咱水生是个不祥之人，可是真的？你别说出过分的话来，冷了孩子们的心。≈quot;仲林满脸忧虑地说：≈quot;自古逆产的孩子命硬，命硬妨主。水生的八字凶险，太爷的死和水生大有关联。仲相也知道这层意思儿，不说出来罢了。≈quot;
明仁娘皱着眉想了半天，哎吆了一声，说：≈quot;水生下生，满屋子一团红光，远处还有雷声呢。我的耳朵不好使，嫦娥也听见了。≈quot;仲林说：≈quot;荒乱年景，天理失常。今年是猴年，丁申之年，太岁在南，三分草籽。日子不好过啊。≈quot;
到了晚上，明仁吃完饭，到爹娘的屋里略坐了坐，推说出去走走，便到三官家去了。三官一家人正围桌吃饭，少不得一番谦让。明仁说：≈quot;婶子，我是来道谢的。三官叔帮了大忙，大恩不言谢，不说出来，心里总是搁着个事儿。≈quot;
三官媳妇说：≈quot;明仁，说到哪去了，董家兄弟多，三官可是一个孤个子，以后俺用人多着呢，换了你也得跑前跑后。水生咋样了？淑云眼看出月子了，年前忙的脚不沾地皮儿，你家里摊了那么多事儿，没过去看淑云。≈quot;
三官扒拉了几口饭，端着烟簸箩，坐到炕沿上陪明仁说话，明仁问：≈quot;你这大媒人做的咋样了？≈quot;三官咧嘴笑了笑，说：≈quot;还愁着没法儿和你三婶子回话呢。闺女人家没提啥，话里的意思儿，没相中亲家。那边问嫦娥妹妹寻了亲事没有，我说刚出完大殡，按老理儿，今年不谈婚嫁的事，那边说，那就等到过了太爷的周年。明仁，魏家还是看中嫦娥妹妹。≈quot;
三官媳妇放下饭碗笑着说：≈quot;你三叔办的这宗二尾子事！你婶子凭嘴一说，他就毛了爪子，我说不让他去，他应承了人家，咋样来着？明仁，天底下少找你三婶子这样的人，太爷的丧事才过去几天呀，不怕人家说三道四。≈quot;
三官捻了两根烟，递给明仁一根，说：≈quot;这事儿赖我。守着你三婶子，说起给嫦娥提亲的事儿，她倒记到心里去了。刚过了年，托我给明华说婆家，我说我和明仁说了，你三婶子说，明华和嫦娥好比是亲姐妹，说谁也是一样儿，大哥家里就嫦娥一个老生子闺女，说不定留几年呢。≈quot;
明仁说：≈quot;嫦娥是不急着出门。明华模样儿好，活路又好，你别碍着我的面子，该咋说咋说。≈quot;明仁说的是实在话，明华也是他妹妹。三官说：≈quot;我也是这层意思儿，那边是好人家，才敢给嫦娥提。≈quot;
三官媳妇问起水生的满月酒还办不办，明仁的脸上不好看。三官媳妇说：≈quot;为了生水生，淑云受了多大的屈，这一回给你们董家挣足了脸。明仁，婶子说句不该说的话，太爷是喜丧，孙男弟女花花服，有啥好忌讳的！这回说啥也得给淑云争个面子。淑云娘家人来过满月，面子事儿不能不做。≈quot;
三官媳妇的话，正戳到明仁的疼处。明仁说：≈quot;满月酒是定了的，我正犯愁呢。想把家里人叫到一起，把疙瘩解了。爹娘不答应，不愿见三叔三婶，我怕两家里生分了，将来见了三叔的面，不好说话儿，不是爹娘不容人，三叔做事儿不光趟。≈quot;
三官说：≈quot;我正想跟你三叔回话，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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