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六章(02)(2/2)
,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杰做着针线,耳朵却长在外面,听见大门响动,忙说:“娘,你开门去吧,范大哥回来了。”三官说:“我去找范立田说说话儿,二哥,你放宽心吧,天掉下来,你弯弯腰,有大个子顶着你怕啥?”仲相摇着头,苦笑着说:“世事是不由人,走一步说一步,不行,就撂挑子。”

    三官出来,迎面碰上范立田,范立田说:“是三官大哥吧,咋不坐一会儿?”三官笑着说:“磕头进了关帝庙,赶上关老爷出游了。”范立田晌午在桑地碰到三官,说了一会话,知道三官不是寻常之辈,本想偷空儿去找三官了解八里洼的情况,想不到三官找上门来了。范立田说:“三官大哥,屋里说说话儿。”

    没等两人进屋,明杰忙点亮灯,剔了剔灯花,见三官进来,悄悄退出去了,一会儿端进两碗茶来,笑吟吟地看着范立田。范立田说:“三官大哥,这么晚来不知有啥事儿,只要我小范能做的,你只管言语一声。地里忙得咋样了?听明仁哥的意思,忙过了地里的活儿,明日过去帮忙。最近冀中老区个别地方成立了互助组,把劳力、土地、牲口、绳索集中起来,乡亲们互相有个照应,碰上灾荒年景,穷帮穷大家就度过去了。”

    三官掏出烟荷包,慢慢捻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范立田的话,很快在他心里起了反响,年前到三番粜谷子,主顾是河北地界的老客,说这二年老区里很热闹,农民们团结起来,斗地主,分土地,分浮财,老百姓赋税又少,日子好过得很。三官心事重重地吸着烟,抬头的时候,范立田正看着他。

    三官苦闷地一笑,说:“咱这地儿山高皇帝远,偏僻地儿,外边是啥样的世界,没人说的清。范同志,你给我个话,往后咱庄稼人能有多大奔头?”范立田说:“冀中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三官大哥,不用一年时间,我们把小日本赶出去,到时候党就能腾出手来,搞农民运动,平均地产,让老百姓真正当家作主。”

    三官想了一会,手抖抖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忐忑不安地递给范立田。范立田接过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党证。范立田紧紧握着三官的手,激动地说:“魏三官同志,你应该早来找我。你是哪一年的党员?”三官的情绪有些激动,嘴角动了动,眼里竟有些湿润。他说:“范同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党组织,整个三番区找遍了,党把我们忘了!”

    范立田安慰地拍拍三官的肩膀,说:“三官同志,党始终没忘了你们,三番党支部在四二年撤销了,车耀先同志借调到部队工作,临时找不到接替他的同志,就这样搁下了。”

    三官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紧紧抓着手里的党证,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递给范立田,激动地说:“立田同志,这是我这些年的党费,每月拿出三个铜钱,积攒了这么多。”范立田郑重地接过魏三官的党费,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

    现收到魏三官同志党费,从四二年三月至四五年二月,共计洋元叁元整。

    范立田写完了递给三官,说:“三官同志,我替党谢谢你。”魏三官拿着收条,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的声音颤抖着:“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咋就会把我们忘了?我和明义每年都到三番打听,有没咱们的同志过来,明义等不及了,去了外地教书。”范立田说:“三官同志,当没有忘记你们。”

    三官说:“我和明义都是车耀先同志介绍入党的。车先生在三番教书,跟明义同在一所学校,我和明义从小一起长大,常到三番看他,认识了车先生。入党那天,车先生说,无论到了啥时候,一定记住,永不叛党!这些年来,夜里睡不着觉,常常问自己,魏三官,你还是个党员吗?范同志,我一直想为党做点事情,没有党的指示,我不知该咋做,不知道从那里做起。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怕自己那里做错了,给党丢脸。”

    范立田被三官的话深深感动了,从四二年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他一天也没忘了自己是个党员,一直等待着党的指示,多好的同志啊!范立田紧紧攥着三官的手,兴奋地说:“三官同志,我临来八里洼的时候,耀先同志一再嘱咐我,他说,四一年他在这里发展过两名同志,让我务必转告你们,党相信你们!”

    三官急切地问道:“车先生在哪里?”范立田说:“耀先同志现在是紫镇县委书记,去年在从部队转下来。在部队他受了重伤,一条腿残废了。”春天夜凉,不觉天已交更,三官被范立田拉到炕上,通腿儿坐着说话。两个人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着笑着,三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话要说,鸡叫两边三官才下炕。

    这一夜仲林也没睡安稳,天气乍寒还暖,痨病人最怕这种无常的气候,夜里痰多气短,屋外春风浩荡,屋内咳嗽声一阵紧着一阵。明仁娘又是替他捶背,又是端茶倒水,总算把仲林的咳嗽镇住。

    仲林喘匀了气,捋着脖子上跳起的青筋,说:“你让明仁赶一趟三番集,到明和的店里,拣上好的料子截上两身,趁着手里活便,也该盘算了,省得到时候忙乱,粗手大脚,穿着也不应心。不定哪一天蹬了腿,我就随爹去了。”

    明仁娘不愿听老头子,说没日头的话,说:“谁没个不好,哪有像你这样的!你想得倒是周全,我没有那份闲钱,到了那一天,一领破席卷出去!”仲林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和老婆生气,明仁娘见老头子生了真气,解劝说:“他爹,你还生真气,你是有孙子的人了,儿子们争气,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明礼性子犟,他远走高飞,当爹娘的不好拦挡,家里有明仁呢,明智过继出去了,也是咱儿子。你依了明礼吧,你不看别的,小范就是个样子呢。”

    仲林的气顺了一些,想了一阵儿,说:“在几个孩子里头,老大踏实,老二没有根儿,只有老三最有根基,这些事儿,我比你明白,我是怕孩子乱了心性。古语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当爹的咋能不为儿子们想,有丁点儿差池,我一把黄土盖脸,就不知羞臊了,孩子们咋办?”明仁娘说:“世界大着呢,让孩子出去闯荡闯荡,也不知是条虫,还是条龙,闯荡出来呢,就是他的前程,闯不出来,再回来刨这几亩薄地。”

    仲林说:“看明礼的意思吧,真长硬了翅膀,谁也拦不住。”明仁娘说:“小范对咱嫦娥有意思呢,嫦娥心里不说,看见小范,眼睛鼻子都会说话。他爹,我想让淑云探探小范的口气儿,小范真有那个心意,打发个妥帖的人说和说和,闺女大了,迟早是人家的人。”

    仲林哼了一声,他也喜欢小范,论起小伙子的人品,没有不满意的,可范立田是个云游四海的人,男人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嫦娥跟了小范,住没个住的地方,怎么居家过日子?明仁娘还在唠叨:“小范要人品有人品,要文化有文化,打着灯笼也难找。”仲林烦躁地说:“行了!别唠叨了,有个黑闺女,不愁有个黑小子,你还怕嫦娥嫁不出去!”

    过了惊蛰,天气一天比一天和暖,地皮儿绿茵茵的一片连着一片,河岸上的柳树甩着一串一串的绿条子,惠风和畅,万物复苏。八里洼的农忙季节说来便来了,一时间人欢马叫,盛腾着一番热闹的春耕景象。

    明仁去了一趟三番,拉回一大车桑苗子,一家人到老林地植桑,桑苗子半尺多高,叶苞儿鼓鼓的,扦插的根须一缕嫩白,捆扎在大车上。别的活儿,早一天迟一天,也没啥要紧,偏是这桑苗子刚从地里移栽出来,失了水分,难以成活。明仁、明礼、范立田,他们三人只有六只手,明仁少不得有些急躁。

    刚下过一场春雨,地里湿润润的,翻开土地,空气里弥散着泥土的清香,墒情多好,倒是赶上了地利。开沟,挑垄,细细的上一遍底肥,然后是插秧和封土。牲口用不上,三个人忙了半天,身后才有巴掌大小的一片,太阳暖烘烘的,眼看着桑苗子发蔫,愁是没有用的,农忙季节,谁能腾出空闲过来帮忙?范立田直起身子,三官和钟秀在远处吆喝着牲口耕地,说:“明仁大哥,我去找几个人过来帮忙。”小范说完,扔下工具走远了。

    不一会,三官和钟秀满头大汗过来了。三官抱怨说:“明仁,你倒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你把我们父子当外人了。”明仁不好意思地说:“眼下墒情好,我怕耽误了你耕地。家里人手不少,淑云扔不下孩子,嫦娥说来,春天风烈,没让她来。”明仁看着三官身后,三官说:“小范找人去了。明仁,干脆我们成立互助组吧。”明仁没听说这个名词儿,不解地问:“啥叫糊涂组?你把我说糊涂了。”

    三官说:“上回到三番粜谷子,河北的老客们说,人家那边都成立了互助组,听了以后心里痒痒。说起互助组,就是联合几户人家把土地、牲口、农具集中起来,统一耕种,秋上按地亩人工分红。”

    明仁说:“倒是一宗好事儿,忙完了春地,咱们也议一议,拿出一个谱来。”远远看见范立田领着仲森明华娘和明华过来,三官笑着说:“明仁,让小范给你们家当女婿吧,多会来事儿。”明仁看了三官一眼,笑了笑没言语。

    明华娘说:“明仁呀,秋天收了茧花,婶子向你讨个斤巴半斤,缫了丝绣双花鞋穿,我和你三叔上轿的时候,也没穿双花鞋。”明仁说:“婶子,也不用给你茧花,让淑云给你绣双鞋吧。你媳妇没别的能耐,做双绣鞋孝敬婶子才是正经。”

    仲森一进老林地心口发闷,多好的地呀,脚下松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往年里他没少在老林地上下工夫,这片地去年打了八担谷子,仲森不说话,只顾低着头栽桑苗子。三婶子耷拉着脸说:“明仁,早知你栽桑条子,该把村前的那片地给你,这块地种金收金,种银收银,种了桑条子全收了毛毛虫了。”

    明仁知道婶子心疼这块地,才拿这种话数落他,他抿着嘴儿笑了笑,万一说出不妥当的话来,三婶子恼了脸咋办?三官插话说:“嫂子不知道,要说种谷子,赶个天时地利,风调雨顺就是好年景。种桑倒是粪足水大才行,地浅了保不住墒情,长几根白条子又不编筐别篓。”

    三官说的是实在话,他不知明华娘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明华娘听不进去,撇着嘴巴说:“东屋里卖骡子,西屋里伸出鳖脖子。三官,还用你说,嫂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打抱窝。”三官当是明华娘和他开玩笑,说:“三嫂子,你没打过抱窝?”明仁娘没好气地说:“三官,你这张嘴就是缺少调教,赶明儿嫂子找泡马粪给你糊上。”

    人手多了,桑条子栽的快,不觉之间晌午了,明仁安排明礼回家拿饭,他安排妥当了的,让嫦娥把饭送到地头,眼下多了几口人,饭不定够吃。明礼刚要回去,明华娘拉了仲森就走,明仁说:“婶子,吃了饭再走不迟。”明华娘说:“走哪里也是吃的董家的饭,不差这一顿。”明华娘说完,拔腿走了。

    明仁愣愣地站在地里,他想,刚才没有说错话儿吧?明华一家人走远了,明仁站在地里发愣。三官说:“刚才我话说重了,谁知你婶子开不得玩笑。”明仁摇摇头,婶子是不舍得这块地呢,多少年没有长孙地,他不也过来了?也许是他太贪心了,不该要这长孙地。

    嫦娥挑了饭菜,颤颤悠悠进了地头,一头是一只瓦罐,不稀不稠的小米汤,一头是白面馒头和一盘煎鱼,大家在衣裳上蹭蹭手,坐下吃饭。嫦娥先给三官舀饭,三官说:“嫦娥,先给客人吧。”嫦娥没抬头,脸微微红了,说:“三官叔,你也是客人呀,俺董家门里没有姓魏的。”三官像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笑了。

    三官一笑,嫦娥反倒更不好意思,柔柔的低着眉,只管给大家盛饭,范立田接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嫦娥的手,嫦娥一时心慌意乱,把手烫了。范立田抓住嫦娥的手,紧张地问:“嫦娥妹妹,烫着了没有?”三官在一边咧着嘴笑,嫦娥忙把手抽出来,脸红了一阵子,躲到一边去了。

    这几天范立田一直在明仁家,晚上和明礼搭铺,通腿儿说话。明杰少不得拿了鞋底来找嫦娥姐姐,嫦娥不像明杰自在,哪有闲工夫陪明杰?洗衣、做饭,帮衬着嫂子看水生,明杰心里有些抱怨了。明杰进了大嫂子的屋里,水生睡着了,淑云在炕上给水生做小衣裳,明杰抱着鞋底进来,不由笑着说:“明杰,越来越勤快了,今儿来两回了。”

    明杰撅着嘴巴说:“嫂子嫌我来多了?这是我的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你有啥话说!”明杰在炕上坐下,嫂子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一掌,调笑道:“你的家?你的家在哪里?十七八的大姑娘了,家呀家的,不嫌害臊!”

    明杰装作生气地说:“你不用挤兑我,真到了那一天,我才不进你的门呢。”淑云说:“进门我也赶出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人没走先不认娘家了,皇亲还不灭国舅呢。”明杰红着脸说:“嫂子,你饶了我吧,我知道说不过你,你别得理不饶人。”

    淑云拿过明杰手里的鞋底看了看,明杰的脸腾地红了,淑云说:“给谁纳的?这么用心!”明杰早领教了嫂子那张厉害的嘴,让大嫂子拿住了话柄,还不定多少不中听的等着她,明杰说:“懒得和你说。”

    淑云故意难为这个俊俏的小姑子,咯咯地笑着说:“不说我也知道,看鞋底子大小,就知道比着谁的脚做的。三番你明和大哥,脚没有这么大,你做了人家未必穿,你明仁哥倒是差不多,哪使唤得了你这金枝玉叶?”

    明杰听了嫂子的这番挖苦,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哪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好端端个人,也让你教唆坏了,我才不听你嚼舌头呢。”明杰果然生气地走了。淑云看着明杰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范立田吃过晚饭,二婶子说找他有事,小范就回去了。这几日,范立田的鼓动起了作用,三官又在一边敲边鼓,八里洼对范立田,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看看范立田一表人才,做得了官,又做得了庄稼活,小青年就有些心跳眼热,明礼也在私下里扇风,这些从没走出八里洼的小青年,有了当兵吃饭的念头。

    今晚上,明礼串通了一伙子青年,让范立田给他们讲讲,怕家里说话不方便,让二婶子把范立田诓回来。范立田一到家,就被青年们围住了,小范很高兴。把当前的形势和部队的情况跟大伙说了,有几个有主见的当场就要报名。范立田说:“你们的热情我理解,欢迎大家加入我们的队伍里来。你们回去耐心说服爹娘,革命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没有家庭支持,是干不好工作的。”

    大家走了之后,小范不免有些兴奋,他在八里洼的工作,总算有了一些进展,于是,伏下身来,给紫镇县委、八路军后方勤务处写信,汇报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在给车耀先同志的信中,特别提到了魏三官,八里洼以及周边地区的党务工作,要求继续在八里洼工作一个时期,恢复当地党的基层组织,加强对农村党员的组织领导,发展党员,壮大党的基层组织。

    信刚写完,明杰提着一壶开水进来,给范立田倒了一碗儿茶,几分抱怨地说:“范大哥,你真是个大忙人,几天见不着你的影子了。”范立田看着明杰笑笑,说:“你和嫦娥说话很投机,不仔细看倒像是亲姊妹俩。”明杰坐在炕沿上,眼里闪烁着羞涩的光辉,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我哪敢跟人家嫦娥比,嫦娥姐是一顶一的大美人,我算啥!”范立田咧嘴笑了笑。

    明杰就这样坐着,偶尔抬头看范立田一眼,眼里一闪一闪。在范立田的眼里,一直把明杰当作小妹妹,又直爽又俏皮的小女孩儿,他不知道明杰对他的情感,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范立田故意说:“明杰,谁欺负你了,说出来,范大哥给你评理。”

    明杰不抬头,呆呆地坐了一会,说:“谁欺负到我头上,我又没招惹谁。范大哥,你咋不在俺家住了?哪儿有不妥当的地方,你只管说出来!”范立田笑了,明杰在跟他使小性子呢。他在明杰的身边坐下来,认真地说:“范大哥有工作,在谁家住都是一样,今晚你都看到了,多少人都想参军呢。”

    明杰再抬头的时候,满脸泪水。范立田吓了一跳,明杰说:“范大哥,你们要是不嫌弃,”明杰一时耳热心跳,不觉飞红了脸,她仰着脸说:“我想参军,不知范大哥啥意思。”范立田明白明杰意思,有些慌乱,又觉得好笑,明杰人小鬼大,才多大的姑娘啊。

    范立田说:“明杰,你是叔婶掌上明珠,哪会舍得让你当兵去?”明杰眼泪汪汪地说:“身子是我的,谁也管不着!范大哥,你点个头,我这就跟爹娘说去。”范立田觉得问题有些严重,明杰的性子,又躁烈又果敢,说不定真剪了头发当兵去。

    范立田说:“明杰,我们不收女兵,行军打仗,刺刀见红,女孩子家咋行呢。”范立田有些急躁了,深更半夜和一个女孩子家在一块儿,背下闲话,他在八里洼就不好容身了。

    范立田说:“明杰,天不早了,睡觉去吧。”明杰动了动身,没有走的意思,明杰抬着眼问道:“范大哥,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有女人了吗?”范立田为难了,他不想骗明杰,一个比泉水还清澈的女孩子,怎好骗她呢,犹豫了一阵说:“在队伍里谈了一个,还没定下来呢。”明杰听了范立田的话,眼圈红了一阵,狠狠瞪了他一眼,赌气地走了。</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