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儿一片黄扬扬的麦子,说:“三官大哥,这一片是董化斋董二叔的份子田,祖上分家给他的,你说对不?往南一片儿,是霍老三的份子田。霍二叔,你祖上买了董化斋三亩半田做林地,兄弟俩一人一半儿,对不对?”霍老二点头说:“好你个范立田,我算服了你了,像个庄户人。”
大家进了地,噌噌地一片响,这一片麦子像风卷残云,呼啦啦就卷过去了。明仁捆着麦子,兴奋地说:“还是人多力量大,眨眼工夫就撂倒一大片,我自己今天也割不完。三官,赶明儿多撺伙几家,牲口场院都用起来了,不耽搁工夫儿。”
范立田笑着和三官眨着眼睛,说:“明仁哥,尝到甜头了吧?去年我在河北老区学习,家家户户都在组里,哪才叫热闹呢,大组几十口人,上百口人的也有,大家同出工,同劳动,哪有闲散人儿?”
明仁家和三叔家合用一个场院,场院挺大,原是祖上的闲地,村子越来越大,这块地挤到村子中间来了,种庄稼不够鸡狗鹅鸭闹腾,干脆做了场院。仲相庄稼少,基本上是明仁代种代收,场院没有用,干脆二一添作五,仲森家一半,仲林家一半,平常闲着,堆堆柴火,晒晒骡粪,夏秋两季儿打场扬场倒也方便。
仲森家两口子庄稼地里勤谨,今儿早上鸡叫三遍就起来了,天不明割回满满一大车麦子,垛在场院里。场院里的活儿,也是明华和明智姐弟俩的,夏收时节,哪儿有闲人?
明华娘吃了早饭,到场院转了一圈儿,暗暗吃了一惊,明仁家的场院里堆满了麦子,真是出活神仙了,咋这么快?悄悄察看了一遍自己的麦垛,才放下心来。明华娘干脆拆了麦垛,把麦子一直晒到明仁家的场院边上,明仁家场院本来就小,被她这么一挤,这一垛麦子甭想摊开了。
明仁送了一车麦子回家,才知道自己做了傻事儿,场院就这么大,割完了又有啥用?他本来算计着,今天三婶子最多割一亩多麦子,趁着场院有空儿,收打完了,再和三叔家帮忙。
明仁一边卸车,一边盘算让婶子把麦垛移一移,三婶先说话了,明华娘说:“明仁呀,麦子不是一天熟的,用得着这么急?今年你家麦子多,你三叔的意思儿,割完了俺的,再和你帮忙。你看看,这场院啊看起来不小,这才割了多少,就塞满了。”明仁说:“婶子,不是家里养着蚕,我也不急,活儿一堆儿赶上来了,趁着天气好,收打完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明仁娘烙了油饼,又炒了一盘儿鸡蛋,霍老二吃得直打嗝,一边捋着肚皮,一边说:“大嫂,今天我算吃了一顿饱饭,在咱八里洼说起饭食儿,你做的不差,比起明杰娘还差了一把火候。”
霍老二这把儿臭嘴!明仁娘打心里不高兴,不是霍老二帮了一天帮,不知多少难听的话等着呢,三官说:“霍二哥,你是要饭吃嫌饭冷,难伺候。”霍老二说:“我踩百家门,谁家的饭好吃,我有数儿。”
范立田问:“大哥,吃过饭割哪儿?河东沿那一片儿熟透了。”明仁闷声说:“割三官家的吧,场院没空闲了。”霍老二疑惑地说:“空闲大着呢。明仁,不是心疼几张烙饼吧?”明仁咧嘴苦笑着说:“三婶占满了,不差一时半刻。”三官生气地说:“你婶子这个强梁货,给她挑挑就是,这场院有你二叔的一份儿。”明仁说:“犯不上跟俺婶子争扯,她是老人家,哪有晚辈不让着老辈的。”
三官没言语,和范立田说着话出去了,明仁以为他俩出去方便,没当回事儿。等明仁吃完饭和霍老二牵着牲口出去,三婶子站在场院边上骂:“好你个三官,狼群里跑出驴来了,显着你大不是?俺跟俺侄儿的事,用得着你瞎掺合?你以为你是谁,在嫂子的眼里,你就是没头的蛆,没脊梁的蛐蟮,浑身是脚的蚰蜒,俺董家才不认你这个干儿子呢。”
三官不怒不火,把仲森家的麦子挑到一边去了,笑着骂道:“你这个婆娘,不会说句人话,做点人事儿吧,半亩麦子扬了一场,有你这么当老人的吗?不是我说你,三嫂,你用不着你侄儿?人啊不到那一天,别说谁用不到谁。张国老是神仙吧,可到了那一天,他也不能自己倒在棺材里。”
三官的几句话,把三婶子的毛躁性子惹起来了,明华娘跳着叫骂:“三官,你有儿子啥了不起,儿子长成人长不成人还难说,你不怕天上落焦雷?杨令公七狼八虎,到头来还不是满门寡妇?”
明华娘把三官惹恼了,三官举着叉杆打过去,明华娘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说:“三官,你这个坏蛆,你这个狠心贼,你还真打呀?打吧,打吧!你要是不打,你就不是人!”
范立田上前一步,劈手把三官的叉杆夺了,解劝道:“婶子,您老消消气儿,三官大哥不对。您老人家这是干啥呢?场院闲着也是闲着,明仁哥打完场,我帮着您老人家打。您给我个面子吧。”
明华娘一腚坐在地上说:“小范啊,你都看见了,我哪儿是不让他打场,俺自家的侄儿,婶子不让着他谁让着他?明仁这没良心的,使唤着三官来打我,哪儿还把我这婶子放在眼里?”明仁远远看着婶子撒泼打滚,脸气得煞白,不敢靠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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