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路过碾坊,碾坊外排着长队,有人说:“三官家里,还是你清闲,哪像俺们忙得乌眉灶眼的。”分明话里有话,三官媳妇懒得和她们计较,苦笑着说:“吃烧饼喝凉水,各人心里有底儿,我忙得腚朝天,谁也见不着,在街上走一趟,你们就看见了。”大家笑骂了一阵,各忙各的了。
三官媳妇说:“明杰,你三叔不知图啥,魏家小门小户,哪儿惹得起人家,多亏俺娘家当庄当院,没人敢小瞧,光凭魏家,早让人家灭门了。”明杰说:“婶子,您还不了解俺三叔啊,眼下大家抱怨几句,您别千万往心里去,将来土改了,俺三叔就是八里洼的当家人,那时候大家过上好日子了,谁还抱怨三叔?”
到了三叔家门口,明杰后退了一步,把三官媳妇让到头里,笑着说:“婶子,您头里吧,我怵三婶子的相,让她老人家骂两句,白吃白挨。”进了院子,三婶子在太阳地里晒谷子,听见门口响动,抬头看见三官媳妇和明杰进来,脸上一阵阵发虚,一边拨拉着谷子一边说:“明杰,你娘俩咋走到一块了?”
三官媳妇笑着说:“也是赶巧碰上了,我找三官呢,路上碰上明杰,明杰让我来家凉快凉快,喝碗儿水。嫂子,还是你勤谨,毒太阳里也不知歇歇。”明华娘站起来说:“生就了劳累的命,哪儿闲得住!”
杏树下一片不大的阴凉,摆着一张小饭桌,明杰和三官媳妇在阴凉里坐下了,明杰问:“婶子,三叔还没把军粮领回来?”明华娘拍打着手上的浮糠,指着地上晒着的谷子说:“领回来了。明杰,你们光知收粮食,不兴查看查看,你看看这粮食,还不知是哪年月的呢,一股子霉味儿,人又不是畜牲,咋咽得下去!”
三官媳妇边往这边走边说:“我说进了门子一股子啥味儿,原来是糟烂粮食。”说着话抓起一把,闻了闻扔下了,说:“明杰,这可不行!人在前边挡子弹,吃这烂谷子,遭大了罪了。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心肝儿这么不值钱!”
明华娘脸上一阵儿红,想起仲森还在粮囤里呢,万一出来露了相,这笑话就出大了,忙牵着三官媳妇的手,在阴凉里坐下,说:“你娘儿俩坐着,我去给你端碗凉开水。”
明华娘起身进了屋。明杰脸上难看,本来三婶子的话难说,偏偏让她分这样的粮食,让她咋张口?三官媳妇悄悄地拉了明杰一把,挤着眼睛小声说:“明杰,不是我生是非,你三婶捣鬼呢,粮食倒在仓房里,都是吃粮食长大的,谁的眼给蒙上了?你婶子不地道呢。”
明杰起身跟着婶子的身影进去了,三婶子没觉察,一进屋就趴在囤沿上说:“他爹,你晚一霎出来,明杰和三官媳妇在外头呢。”仲森在囤里闷声闷气地说:“我说咋样儿?让他们查出来,难看的还是咱们。”
明杰一听,头涨大了,原来三婶捣鬼,悄悄拉了三婶子一把,三婶子猛地被明杰拉了一把,吓得一愣怔,差点儿倒在地上,见是明杰,红着脸数落明杰:“明杰,你个死妮子,把我吓煞了!”明杰小声说:“快让三叔出来吧,囤里闷得喘不过气来,您这是何苦!”
明华娘说:“明杰,不是婶子难为你,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三叔没本事儿,不算计着哪行啊。”明杰气懵了,说:“婶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咱庄里看着您和俺大姐家呢。明智一天比一天大了,名声不是一时三刻修下的,我们当孩子的,哪儿做事不光趟,好歹有你们老人顶着呢,老人不装老人样,让儿女们脸往哪儿搁?”
平日里明杰性情儿虽说泼辣了一些,也是通礼数的孩子,说话细言慢语,今儿个恼了脸,说话急了。若在往常,明华娘才不吃这一套,今儿短了理,被明杰抢白了一通,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一时呆呆地看着明杰发愣。
仲森从囤里爬出来,在明杰面前觉得没脸,拍打身上的灰土,说:“明杰,别怪你婶子,三番开仗,让咱拿粮没个说处嘛,年成不好,这不把人往绝处逼!”明华娘这会儿回过神来了,好生劝慰着说:“明杰,是婶子不对,当着三官媳妇的面子,你给婶子把事儿圆过去。”
明杰说:“婶子,闺女担了这个营生子,多少人看着,少不得一碗水端平,指望自己家里给闺女几分面子,谁知您先给我施下马威,我也不是小性子的人,今儿这事您多担待,五斗谷子一两不少地还回去,哪儿不妥帖,您和我说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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