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云在炕上打开包扶一看,是几双新鞋子,明杰也伸着脑袋看,明华说:“本来是给明智做的。我想给他做下几双,倒替着穿穿,我走了,明智的蹄子穿鞋又费,俺娘整日不拿针线,还能让他光着脚走路?”
淑云说:“这还差不多。你是当姐的,给明智做个十双八双再走。”明华愣愣地一笑,说:“明杰,我不指望你给我派差,这几双鞋子我费了不少心血呢,你干了这个营生子,姐不难为你。明智的鞋子有大嫂子呢,咱们还不是干操心。”
淑云说:“明华,你把话说明白了,明智的鞋子,可是你当姐姐的事,嫂子可顾不了那么多。”明华说:“姐姐哪有嫂子亲?明智将来光着脚走路,没人笑话我们,倒是有的人看着脸红。”明杰挺感动,明华姐姐替她着想呢。明杰问:“姐呀,婶子知道吗?你别光图一时痛快,到头来吃亏挨骂的还不是你?”
明华拉着脸说:“刚才骂了我一通了,”说着眼圈先红了,“明杰,我知道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你多拾揽吧,摊上这样的老人,死也死晚了。”明华抽噎着说:“嫂子,你少笑嘻嘻的,你也是个不睁眼的,咋娶到俺家里来了。我不是说大娘,光你婶子这一头,将来你和大哥少不得受难为。”姑嫂三人说了会话,解劝了明华几句,明华抹着眼泪走了。
吃了早饭,担架队跟着霍老二走了。从羔子一出门,明美婆婆的嘴巴没住气,一个劲地数落明美,“明美啊,你长得花一样,开得可都是幌花儿,中看不中用,咋说也该坐下个果了。像你这么大年纪,手里牵着,怀里抱着,背上驮着,你是图自在呢,还是有外心?羔子不缺胳膊不缺腿,精精神神,我不信撒不下种子。”明美帮着婆婆做被子,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干活儿。
婆婆见明美咕嘟着嘴没动静,声音高上去了,“明美,你耳朵里塞上驴毛了?身上有毛病,找你娘和你看看去,你那套家什缺啥少啥,有啥丢人的!你嫂子不是找那个德国下流种子瞧过吗,丢人也是你嫂子先开了垛了,董家也是不要脸的人家。你听见了没有?一年一年过去,我可等不了!”
明美是个没嘴的葫芦,耳朵里早已起了茧子,婆婆的话推当没听见,嘴上咬上了两个深深的牙印。婆婆一个巴掌打过来,明美也不躲,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明美捂住腮,两道泪水流下来。
婆婆尖声骂道:“都说蔫人出豹子,哪有像你这样的!整天像个死秧子瓜,咋也弄不出个声响,我看你是没指望了!明美呀,不是我心狠,是你不争气,要是我,脸一蒙早跳了井了。”
明美眼泪咕噜着,低低地说:“娘啊,我活够了,我要是死了,自己清静了,这个家能清静嘛,俺娘家也有满堂的兄弟,我是怕两边的爹娘难受呢。”婆婆在她的额心点了一指头,说:“少拿你娘家人吓唬我,凭你娘的为人,董家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煞了,还用得着我动手!”
明美不说话,在席子上呆了一阵子,婆婆骂:“你个死老婆!俺羔子上去了,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了,你盼着羔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好改嫁啊?门儿都没有,进了俺家的门儿,哪怕你和俺儿子在炕上站一宿,你也是杨家的媳妇,死了也是杨家的鬼!”婆婆骂完卷着被子进了屋,明美坐在毒太阳里傻了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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