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听老黄这么说,慢慢踏实下来,老黄按着铡刀把儿,仲森怯怯地往刀口里送草,铡了几刀,老黄庄稼活儿不差,脸上舒开了。嘴动了几动,没说上啥来。老黄说:“三哥,续得慢一点,草料还是铡细了好。俗话说,寸草铡三刀,没料也上膘。咱平原地儿草料金贵,几口骡子,一冬一春吃多少草料!”
仲森说:“黄县长是个庄户主儿,没少在庄稼地里揉搓吧?”老黄点头说:“我老黄也是苦出身。十三岁给地主老财扛活,给东家放牲口,山上的草厚实,一冬一春在山上转悠。下了大雪,十天半月不开天,东家让咱在家呆两天,一天铡三遍草,老东家手里揣着根洋火棒儿,长了短了都得挨鞭子。牲口喂得好,春上使活儿,就知道牲口的好歹来了。”
老黄干脆脱了褂子,只留下一件白衬衣,晃开膀子,耳边只是一片咔嚓咔嚓的铡草声。老黄说:“再后来,下地干活,耕耩耙耧,没少吃屈。春上耕地,身子还没犁耙高呢,拖着一根使牛鞭,鞭子一丈二尺长,咋也摔不出鞭花来,为这没少挨东家的鞭子。鸡叫一遍下炕,闪明天耕完一垧地,犁不完一垧地,早饭过了时辰,过了时辰这顿饭就改在晌午了。”
仲森说:“没想到还有这么歹毒的主儿!”老黄抹了把汗说:“那时候,咱啊不懂道理,还以为东家为咱好呢,庄稼人手上没几样拿手的活儿,这个饭碗抱不动。”仲森点头说:“庄稼把式浑身都是武艺。俺家明仁,不吭不哈,好庄稼把式,八里洼没几个比得了的。”
明华娘端着一碟儿豆腐,从外面进来,一个生人和仲森铡草,心说,哪儿来的黑大汉,倒是干活不惜力气。八里洼在她眼里没生人,不会是县里来的黄县长吧?才不会呢,人家多大官儿呀,咋弯腰撅腚和仲森伺候牲口?老黄抬头抹汗,明华娘冲他点了点头。
老黄说:“大嫂啊,今早上多做一个人的饭,我是来混饭吃的。”明华娘心里一忽悠,说不定就是老黄,光看那张脸,黑得放明,八里洼离太阳远,说啥也晒不成这样子。明华娘噗嗤一声笑了,嘎嘎地笑着说:“今儿早上,门前的树上落老鸹,说不定有贵人进门,还真是!”
仲森荒落落地站起来说:“你胡说些啥,这是黄县长!”明华娘吐着舌头,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哟,我的黄县长,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门前没落轿子,没拴高头大马,您跟前没跟班儿的,谁知道您是县官大老爷!他爹,你没认差了人儿吧!”老黄笑着说:“大嫂的嘴真是凌厉,我这个县太爷,也是吃庄稼饭长大的。”
老黄继续和仲森铡草,明华娘在跟前坐下,看着老黄干活,说:“哎哟哟,黄县长,您快撂了铡把歇着吧。您也是苦出身?”老黄说:“是啊,以前,咱家里的日子像不见底的井筒子。出来的时候,从家里背上了八斤干草,八斤干草滚没了,当上了团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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