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嫂面前,在儿女面前,仲森没活出个脸儿来。为了四十亩地,明华受了多少委屈,他听了多少闲话!本想有这四十亩地垫底,给明智积攒下一份儿家业,自己也不用再像以前,没明没黑地干,当个掌柜的,使唤几个雇工,下半辈子像像样样过几天舒坦日子。
他恨三官恨霍老二小人见识,恨老黄多管闲事,恨自己的命不好,他没地的时候,咋不闹土改,分他几亩好地种种,现在他有地了,惹着谁了?外财不发薄命人,四十亩地被一场大风刮跑了。仲森越想越恼,越想越觉得命不如人,开始还是静静的流泪,想到伤心处,放开嗓门儿呜咽开了。
明华娘出够了气,心里的疙瘩慢慢解开了。老黄说得不差,以前没四十亩地,仲森勤勤恳恳种地,一年下来也有不少盈余,在八里洼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偏是一个心性高的人,看着有钱人家,花钱流水似的,不看吃的看穿的,人家过的啥日子,她又过的啥日子?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掰着指头过日子,庄户人的日子像流水席,一顿不算计,再圆满的日子也出窟窿。
满打满算有这四十亩地,日子慢慢过滋润了,她也学学二嫂子,大大方方铺排着日子,踏踏实实睡个囫囵觉。不管明华多么委屈,她还是咬紧了牙关,把明华送给梁家,梁家是天堂是地狱她也不管了,明华在梁家,混出人样儿是她的能耐,混不出来是她的命不济。
四十亩地收多少庄稼呀,今年秋上新起了两口囤子,还是不够用,连炕洞里都塞满了粮食。她和仲森商量,明年春上把粮食粜出一囤儿去,谁家有急等着使钱的,少不得在地亩上打算,再划拉几亩地。一年划拉几亩,燕子衔泥垒大窝,到了她和仲森老了的时候,比二叔也差不到哪儿去。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土改闹腾开了,四十亩地眼见打了水漂,明知拦挡不下,她还是想拚着命护拦住,她提了绳子往三官家里走的时候,心里是清楚明亮的,三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见死不救吧。要是老黄迟一步进来,她的戏也演完了,霍老二喊她的时候,她听见霍老二变了嗓子,心里说,霍老二,你的能耐呢?虽然看不见,她相信三官的胆子早吓碎了。
明华娘躺在炕上睡不着,仲森光着膀子出去了,天气凉了呀,万一冻着了,也是个事儿。不是她不心疼仲森,仲森也忒没能为了,和人家的男人比比,这个人除了跟在驴腚后面干活流汗,大事跟前真是不顶事儿,心肝像是马粪做的,一遇到事儿心就散了。明华娘不敢再呆下去,仲森的脸黄得像蜡人儿,夜风一激,弄出个好歹来,今后的日子她指望谁呀。
明华娘披衣起来,窗外是一派纯净的浓黑,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传过来,明华娘的心里也像掏空了一样,吸溜了两声鼻子,挤出两滴泪来,安慰说:“她爹,你别难受了,命里不该有这四十亩地,打了粮食也不中吃,赶明儿把地契翻出来,交给老黄吧。”
仲森听了老婆这句话,万般的委屈控制不住了,紧紧攥着明华娘的手,痛痛快快地哭出了声儿。明华娘说:“她爹,夜深人静,你别哭了,让人听见笑话。”
第二天一早,仲森下了炕,明华娘早不见影子了。明华娘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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