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黄县长到家里吃顿饭。霍二哥,你陪陪黄县长,三官和明仁不知有没空儿,一块儿到家里坐坐。黄县长,嫂子脸儿小,不知请动请不动您的大驾呢?”老黄笑了笑,没说话。
仲森蹲在地上,吭哧了半天说:“老黄,给三哥个面子,啊!我和您嫂子知道错了,我给您当面认个错儿。”仲森站起来给老黄鞠了一躬。老黄慌忙起来,说:“三哥,我也是庄户出身,知道土地金贵,这原本没错儿。土改是好事儿,大家分了土地,共同富裕不是更好!”
明华娘忙附和着说:“就是,就是。还是章程好,嫂子没文化,少不得钻了牛角尖。宰相肚里能撑船,黄县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嫂子一般见识。嫂子见过啥世面?井里的蛤蟆,见过多大的天!”
明华娘从袖筒里拿出地契,递给老黄,老黄又转手递给霍老二。明华娘说:“霍二哥,羔子家的二亩聘礼田,人家要回去了,不是俺不讲信用,那个娘们,哪是个讲理的人!俗话说,向亲难向理。俺知道不该交给她,闺女在人家手里攥着,得罪了亲家一家老小,还不把俺闺女拾掇煞了!”
霍老二没说啥。老黄说:“退就退了吧。老霍,这事儿我知道。瘫子大哥老坟地在四亩河槽地里,想迁祖坟呢。庄户人敬奉祖宗没错儿,我点头了。”仲森心里坦然了,脸上慢慢有了笑容,一再说:“老黄,家里坐坐吧,庄稼人活名声呢,你嫂子一闹,多没脸呀!您得让我出门吧。”老黄哈哈笑了两声,小声说:“三哥,你回去装壶酒,我和老霍馋虫儿早上来了。”
第二天,仲森没吃早饭,心里一派儿虚空。天明前,他又到地里转了一圈,四十亩地在他的脚下结结实实踩着,又方正又厚实,梁家的田产里,这也是最好的地,种金得金,种银得银,去年秋上,漫天一片红土,这片地儿多少还收了几担粮呢。地里湿润润的,香甜香甜的土腥味儿,从地里漫上来,钻进他的鼻孔,他的心口一下子堵上了。
经霜的苦菜、黑蒿、地藓泛着黑绿,一片连着一片,半分高的玉米茬儿,在脚下咯叭着响,秋上他原本想把这一片地种小麦,该是多大一片麦子呀!土改的风,越刮越紧,不定哪一天撒手了,种了也吃不到自己的嘴里。地里慢慢起了雾气,起初是淡淡的,寒烟一绺一绺蒸腾起来,后来雾气越来越浓,把仲森埋进烟雾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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