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杰手里攥着一双鞋底,翘着脚跟一步一步晃悠着,腰肢儿扭扭的,弱柳扶风的样子。太阳出来了,满世界光灿灿的,路上的水洼儿,映着天上的云绺,街面上泥泞的像犁过的稻田。
老槐树底下聚集了不少庄稼汉子,地里进不去,这两天身子也躺酸了,出来说说话儿。庄稼人能有多少话说,不外乎说说庄稼,说说年成,再不,编排个人。车耀先进了村,多了个话题儿。
学田嘴上没皮,喜欢编排个人,两片嘴唇像两爿磨,磨谷子带出麸子来了。学田说:“看吧,世道要变,操他娘!庄户子孙不怕变天,就怕变世道。老黄来了一出子,好受了几天!我喜欢老黄那样的,你说咱村里,他没吃过谁家的饭?一顿饭一簸箕窝头,他吃一顿,咱一天的口粮,可谁有心疼他吃的,庄户人说庄户理儿,人家没有架子!”
刘老成说:“变吧,变他个奶奶,孙猴子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还是跑不出如来佛的掌心。光棍不吃眼前亏,我半囤子粮食,填乎饱了肚子,剩下的都是大粪,谁怕谁不是人揍的。”刘老成两个儿子,花田和田,光着腚在水湾里乱跑,踩起阵阵水花。
学田说:“说是划成分呢,把庄稼人划成三六九等,吃干的是富农,吃稀的是贫雇农,半稀不干的是中农。”刘老成挤着眼睛笑:“学田,你弄个啥成分?划你个土财主,也不冤枉。”学田说:“爱他娘的划啥划啥,老子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犯谁的王法了!”
明杰从碾坊阴影里出来,这帮子人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杰,明杰的身子一打晃,这帮人的心里一晃悠,怕她倒了,又盼着她倒了。明杰的影子,很快看不见了,话题又转到明杰身上了。
学田说:“明杰二十三四了吧?”学田开了头,刘老成说:“是吧,属蛇的呢,和俺家大闺女同岁,俺外甥都打酱油了,明杰还没成亲呢。前两天看见仲相哥,我问明杰啥时成亲?仲相没吭气,一脸官司,你说找个当兵的,满脸是嘴,浑身是腿,图个啥。”刘老成拿着根草棒儿捅牙,呲着黄不拉几的牙花子。
学田说:“等人呢。四六年打完了三番战役,和高营长定亲事了,小高人物不咋的,比板凳儿少了两根腿,比武大郎少了一身肉,人不可貌相,高营长管着一两百号人呢。五六年过去了,顶小熬上团长了,当时比范立田还高小半级呢。瞧着吧,不定哪一天,大骡子大马来迎娶,明杰这样的人物,当官太太不单料儿。”
刘老成说:“兴许人家早娶了,明杰长得再俊,也是个庄户闺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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