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一场儿空欢喜,只好说:“淑云不像是重身子,我想带她出去看看,她不去。”明仁娘一听媳妇有病,心里硌罗了好几天,淑云万一有个不好,日子可咋过?
淑云歪在炕头上,水莲往炕洞里,添了一把柴火,火炕慢慢热了起来。水莲见娘眼里泪汪汪的,说:“娘,您想俺姐了?”淑云含泪点着头,叹息着说:“你姐这个死妮子,娘白疼了她一场,写封信报个平安,能耽搁多少工夫啊!”
水莲说:“您心里光想着俺姐!娘,您偏心眼儿,我在跟前,您天天跟我撒气,姐在天边,您倒是一天到晚想着她。”淑云眼泪噗噜噜地滚,咧了咧嘴,苦笑着说:“水莲,娘不疼你疼谁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在娘跟前,笤帚疙瘩不落在你头上,落在谁头上?”
水莲做了一碗面,把娘扶起来,伺候着娘吃了两口。淑云身上有了点力气,拿起梳子耪了一把头,愣了一阵子,说:“水莲,找找你姐的信,给娘念念。”水莲揭开炕席子,拿出信来,偎靠在娘跟前,一字一句念下去。水莲在妇女学堂,跟着明杰念了几天学,多少认些字儿,念起信来磕磕巴巴。
父母亲大人金安:
女儿在妙香山野战医院,给您写信。远处炮声隆隆,不断有伤员送过来,战争极其残酷。钟秀在云山前线一线阵地正面作战,每天都有战事,云山离妙香山一百多里的里程,因而很少见面。听从前线下来的伤员说,钟秀作战勇敢,半月前提为连长了。一个月前,他下来送伤员,我们见了一面,他黑瘦了许多。前线粮食供应紧张,战士吃不饱肚子,战斗又极其频繁,饥饿、严寒肆虐,战争尤其惨烈。
志愿军正在组织一次大的战役,战役结束后,战争形势即可大为改观。妙香山野战医院的条件尚好,身边都是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互相关照体贴,互相勉励,请二老务必放心。几天前,部队首长到医院视察工作,恰巧见到了陪同首长视察的三叔,三叔已是部队副参谋长,还是老样子。三叔说三婶在志愿军总部医院工作,很想念爷爷奶奶,尤其思念母亲……
淑云一面听一面流泪,水莲嘟囔着说:“平白无故,哭得泪人似的,何苦来着!信里写得清楚着呢,俺姐好好的,您哭断肠子她也不知道。”淑云说:“孩子离了娘的怀,哪有不挂心的!赶明儿,你走远了,娘也挂牵你。”水莲说:“我是没脚的蚰蜒,能远到哪儿去!我要是有文化,也和姐姐一样,一翅膀刮得远远的,让您几年见不到面儿,有您哭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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