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吕氏年岁·审时》
第六十章
这几天起了东南风,天气说暖就暖了,眼看到了春分,庄稼人赶节气,像是鞭子赶着,男男女女都下地了。明杰本来和明仁一个组,今年她挑头成立了一个组,明杰不会使唤牲口,庄稼地里她懂多少?
原先动员了几户,听了闲话,半路抽头了。明杰偏是一碰南墙不回头的人,别人的话,一时听不进去,村里原有几户老弱病残,哪个组也进不去,明杰想把这伙人组织起来,总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单干。
吃了晚饭,明杰提着灯笼出去了,春天的夜晚,黑得透彻,除了天上的星辰闪闪的亮光,街筒子里又深又暗,夜风暖煦煦地吹着她的秀发,踩着脚下灯影儿,不紧不慢地走着,她是奔学田家去的,学田家在村梢子上,隔着老远一段路呢。到了碾棚跟前,碾棚里有隐隐的灯光,听见有人说话,她故意放满了脚步。
说话声像是羔子娘的破锣嗓子,没听见接话茬儿,不知道羔子娘和谁说话。羔子娘说:“这是啥世道呀,嘴上说得好听,谁知背地里人家叨饬的啥,本来在组里好好的,人家把咱撵出来了,说咱干活不靠工,你听听,谁家没有事儿!”
碾脐吱吱地响着,羔子娘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学田是啥东西!贩牲口也贩三条腿的,这号人的话也有人信。明仁又是软耳朵,学田一个屁,还能喷出香油来!原先我还看着像回事,顶个响名儿罢了。”羔子娘历来无理争三分,不赚便宜不算公道,她不想深听下去,抬脚走了。
老远闻见一股浓浓的马粪味儿,学田家院子就像牲口圈一样,马粪抛撒得到处都是。隐隐看见学田屋里的灯光,明杰拍了拍门板,院子里的狗汪啷了一阵儿,过了一会,学田媳妇出来开门,边走边嘟囔着说:“谁呀?半夜三更的,放胆进来吧,俺家的狗缺心眼儿,不咬人。”
开了门,明杰说:“婶子,吃饭了吧?”学田媳妇把脸凑上来,嘴里臭烘烘的,薰了明杰一口,明杰后退了一步,说:“婶子,是我。我是明杰。”学田媳妇说:“哎哟哟,我当谁呢。明杰,你行行好,俺才不上妇女学堂,俺早花了眼了,几根手指头还看不清呢。小满怀里有吃奶的孩子,走不开!”
明杰说:“婶子,不是上学的事儿,我找学田叔有事儿。”学田媳妇说:“你叔灌马尿呢,这个人没治,打几担粮食,还不够你叔鼓捣的呢。”明杰进了屋,学田媳妇一把夺下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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