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喝着茶,茶香浓郁,直透肝脾,老肖的茶盅儿,还没核桃大呢,一色的南泥碗儿,通体油亮。老肖不停地给明义茶水,自己却不舍得喝。明义说:“肖大哥,你送车书记的那套茶具,车书记当宝贝供着呢,黄县长非要拿去当酒壶,两人还差点儿红了脸。”老肖说:“啥时我淘换一套儿给老黄。老黄是个响快人,没见老黄那么不讲究的,到哪里都像坐在自家的炕头上。老车呢,身上文气重,像个先生似的,两人真是不般配。”
明义问:“老肖,这阵儿生意咋样?”老肖点头说:“生意稳当着呢。春上这一季儿,生意比往年添了两三成,往年哪有舍得买绸缎的?可见庄稼人生活好了。可有一样儿,买的多上身的不多,差不多买了做寿衣。”明义试探地问:“老肖,如果把六和交给国家,咱们公私分成,你看咋样儿?”老肖一阵儿没说话,默默地捻着一根纸签儿。
明义说:“老肖,我知道你对六和有感情,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没少操心。”老肖淡淡地说:“产业是你们董家的,我不过混碗饭吃。董区长,你不知道,六和多不容易啊,刚开始的时候,在段家胡同梢头上,支了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儿,你大哥一匹布一匹布地做,受了多少委屈!”
明义说:“大哥是容易,半辈子心血都在店面上。”老肖一声长叹,“我在魏家染坊当外柜,眼看着你大哥拉着一辆大车从街上走,这掌柜的咋不雇个人手,一个人能撑起一个店面来?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想想,他要是有多余的钱,咋也不能吃这份屈。燕子衔泥垒大窝,真是不假,没过几年,你大哥的铺子就开大了。魏子祥私下里跟我说,董明和是干大事的料,能吃苦,有担当,是生意行里一把好手。”
老肖说的自己眼里湿润润的。这些事儿明义都记的,当年他在三番教书,星期天到大哥的铺子里打帮工,大哥塞给他几个小钱。董家这份儿产业,是大哥一手捧起来的。明义说:“老肖,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一步迟早要走。置下一份儿产业当然不容易,能替大哥想的我也想了,可我们总不能守着一份儿产业过一辈子吧?老肖,我们还要往社会主义奔呢,到了那时候,少有所教,老有所养,吃穿不愁,这份产业不要也罢。”
老肖把一摞账本抱过来,放在明义面前,说:“明义,你大哥心里宽敞着呢。几天前,让我把账儿拢一拢。他说,老肖,国家正在搞公私联营呢,不定哪一天就搞到咱这儿来了。柜子上的钱一分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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