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我也不怕你恼脸,你老婆婆出大殡,你姑夫忙前忙后,魂儿都不在身上了,我向你讨情分来着?咱娘儿俩,好歹一个董字连着,你们孤儿寡母,我这当姑的看不下去,帮了倒忙不假,你不依不饶,往后咱娘儿俩不处事儿了?”
明华怕吵闹出去,让外人看笑话,忍了又忍,说:“小姑,这话就说到这里了,你心里揣的啥你清楚。我没空儿陪着你说闲话,你回去跟姑夫言语一声,今儿组里滚场院,让他牵着牲口到场里等着。”
月娥拖着主义要走,主义在明华这里吃惯了东西,横竖儿不走,月娥的性儿激起来了,照着主义的屁股,使劲拍了两巴掌,骂道:“没眼色的东西!给你脸儿你不要,当娘的没法儿,换了人家,不定薅出你的肠子来。”明华浑身一阵乱颤,眼里早有两行泪吧嗒下来。
场院在村西老魏的铺子西面,原先是梁家的祖地,离村子忒近,紧靠着官道,鸡刨狗哆嗦,有些不老实的,怀里揣身上带,一季庄稼很少囫囵收回来。到了明华小婶子执掌了帅印,把这块地改成了场院。
土改那年,分给谁谁也不要,这块几亩大的场院搁下来了,春秋两季儿,庄稼人不舍得在自家的地里打场,分成了若干份儿,中间用谷草麦草隔了界限,一格儿一格儿,棋盘似的,有人叫棋盘地。场院边上有两间小屋,是看场人住的,土改以后,这两间小屋成了公产,多少年没苫盖,除了还有两根檩条儿横在上边,早不能住人了。
明华把月娥打发走,挨家挨户下了一遍通知,让大家撂下手里的活,到场院里滚场院,把自家的骡子牵出来,到了铺子跟前,老魏在树荫下捉虱子,光着脊背,浑身像是用骨头撑起来的,和纸糊的差不多。老魏见明华过来了,忙披上褂子,笑着和明华打招呼:“董大组长,滚场呢?啥时渴了,我给你预备着水。天气这么热,买顶儿草帽戴上,别热出症候来。”
明华笑着说:“魏大爷,您离场院近,上了庄稼,跟前没人,烦您老人家给看着点儿,收完了庄稼,我给您老人家打壶酒喝。”老魏喜欢和明华说话,说:“明华,你发的话儿,掉在地上,我用手捧起来,你放心吧。”
没走几步远,听见后边有人喊她,明华只好站住了,喊她的是魏钟富,村里的支部书记。钟富说:“明华,别急着开镰,节气顶节气,收早了减产是定了的。晚上咱们开个麦收会议,把麦收工作布置布置。”明华答应着,钟富走了几步,看见于桂花在阴凉里纳鞋底,奔着于桂花过去了。
于桂花是于大爷的独生闺女,嫁的是钟富的叔伯兄弟魏钟和,前年,魏钟和得急症死了,家里的活儿,一概钟富担承起来。庄户人嘴碎,闲话出来了,都说钟富和于桂花不干净,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不由人不信。刚才于桂花还在树底下,一回头两人都不见了,老魏骂道:“骚牲口蛋子,青天白日,没王法的东西,不怕激雷劈了!”老魏叫魏钟平,是魏钟和的亲哥,生气归生气,魏钟富和于桂花的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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