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恍然醒了,笑着说:“一眯眼儿睡过去了,这条老命真是没用了,让鸡叼了去倒省心了。他娘,我盼着一觉睡过去,到了那时候,别惊动孩子们,在屋后剜个小坑儿,当个死狗,一领破席卷出去。”
妗子说:“那样儿倒是自在了,咱俩不定谁走在前头呢。”大舅说:“你身子比我壮实,走不到我前头。”妗子翻晒着麦子,说:“也有躺在炕上一辈子的,也有在茅坑里一蹲起不来的,各人有各人的寿限。”大舅说:“麦子黄梢了,多则五天,少则三天,就开镰了。明华咋没个盘算呢?”妗子说:“这闺女心里灵透,节气到了,她有她的算计,误不了事儿。”
大舅按上了一锅烟,吧嗒了两口说:“明华也是个劳累的命,摊上一个破家,够难为她了,还揽着组里的事儿。”妗子想了一阵,说:“谁说不是呢。他爹,过两天麦子上了场,别的你干不了,卷着铺盖看场去吧,省得让人家背后嚼舌。咱在家里啥动静也听不见,不定外人咋说呢。”
大舅点头说:“就是。不顶个人儿,顶条老狗吧。帮不了明华的忙,不能让她听闲话。一天三顿饭,你给我送到场院,最多一个节气,赶上天气好,收打扬场也快。吃上一顿新麦子,一口气不来,也不屈了。”
说话的工夫,明华一脚进来,说:“干渴煞了!妗子,快给我一碗凉开水。”妗子递给明华一个板凳儿,笑着说:“往哪里疯去了?大热的天,不知在家安稳一霎!”明华在阴凉里坐下,说:“组里滚场呢,没来得及和您二老说。过来打个逛儿,大舅要是能走动,往场院边上坐着看人去。”
妗子端出一碗水,在明华跟前坐下,笑微微地看着明华,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明华打着扇子,明华一仰脖子,把一碗水灌下去。妗子说:“慢慢儿喝,没人跟你抢,别压住气了。”大舅说:“刚才你妗子让我看看去呢。明华,我跟你央求个活儿,把看场的事儿交给我。别的事儿干不了,晾晾晒晒还行。”
明华抹了一把嘴唇,说:“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想把看场的事儿交给小叔,小叔属猴子的,坐不住。大舅,这事儿说定了,麦子上了场,您老人家搬过去,一早一晚照看着场院,天不好,我给您找人。”大舅说:“你放心吧,牲口拽不住了,孬好还算个人,在家顶把破锁,庄稼地里,比稻草人还强一些。”
妗子问:“明华,你兄弟媳妇还没有动静啊?”明华笑着说:“我有日子不走娘家了。淘换了几副药,光药引子让我跑了半冬,又是隔年的老红花,又是霜打了的半枝莲,哪有恰巧的?一样一样的,费了不知多少工夫,谁知管不管用!”
妗子说:“那庄里你大姑积下了多少阴功!你嫂子进门,三两年没动静,吃了你大姑一副药,到了第二年添了毛头。这种事儿急不得,你娘的脾气,不定急成啥样!想过去看看你娘,没有牲口驮着,我去不了。”明华说:“哪有一捞两把的事儿?慢慢等着吧。前一阵子,大哥陪着玉兰去了一趟西集,偏偏菩萨还没开印,扑了个空。”说了一阵儿话,明华牵挂着麦场上的事儿,喝了一碗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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