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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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04)(2/2)
没想到能有今天,赶上了新社会。我说,咱俩得好好活,看谁先走哪一步。”明华大舅说:“你身子壮实,还像老牲口,走不到我前头。”老魏说:“先走的都是硬汉子,晚走的才是赖汉子呢。”月娥男人坐不住,又搭不上话茬,扣上烂草帽打场去了。

    到了傍黑,组里的人马割麦回来了,十几辆大车搭在场院边上,一垛垛的麦子摞得小山似的。明华大舅和老于头遍场打完了,起了几个大堆,等着一场好风。大伙儿说说笑笑,满场院里透着热闹。

    月娥男人不敢抬头,帽子捂得严严的,和骡子在小场院里转圈。梁有德是个贱骨头,月娥男人手忙脚乱,拾起地上的叉杆帮着翻麦子,说:“厌恶他爹,新社会了还受这洋罪,大伙儿眼瞅着你,快回组里吧。”月娥男人不理他,心里又气又乱,脸面不知往哪儿搁,梁有德骑到他头上来了!草草起了一遍麦穰,又褪了一遍麦糠,打起堆来,等着月娥帮他扬场。

    一会儿工夫,起了小南风,老于兴冲冲地爬起来,对明华大舅说:“老伙计,起风了!”说着扬了一小把麦糠,麦糠让风刷地卷走了。“嘿嘿,你看,这风多么正!”明华大舅是扬场的行家,端起簸箕,晃开膀子使劲儿往前一送,一条白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像凭空起了一阵骤雨,麦粒儿齐刷刷的落在地上,老于端着木锨给明华就上料,称赞说:“好活路!老伙计,悠着点儿,别闪了腰。”场院里一时间白茫茫的,像落了一场大雪。

    月娥家的场院,在组里的北面的下风口上,飞起的麦糠落在麦堆上,把月娥家的麦堆埋严了。月娥男人不会使风扬场,又是左撇子,往年扬场求别人代劳,十八般武艺拿不起来,作为庄稼汉,这是亏欠,不能算真正的庄稼人。心里又愁又急,眼看着自家的麦堆埋住了,吐了一口唾沫,牵着牲口走了。

    天黑前,月娥和婆婆割了一车麦子,不见月娥男人来拉麦子,月娥婆婆打着眼罩看着路上,太阳落下去了,地里人影儿慢慢稀了,说:“不会扬完了场来吧?”月娥摇头说:“他爹的活路不全,不会使风扬场,庄稼活儿好干,也有难住的。”月娥婆婆说:“爷儿俩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受了一辈子难为,到老也是雏儿。”

    娘俩一边看着路上,一边弯着腰拣麦穗。月娥腰里骨节上,像招了钻心虫,一弯腰疼得直打颤儿,从过门儿到现在,一家人把她捧在掌心里,哪舍得让她干活儿?月娥说:“娘,你回去熘干粮吧,我等厌恶他爹。”婆婆腋下夹着一抱麦子,拐着小脚走了。

    月娥等了一阵儿,看见男人牵着牲口过来,嘟囔着说:“你咋才来?天上有了星影了,再回去扬场,还不扬到三更半夜?”月娥男人套上牲口,满肚子不高兴,组里一场麦糠全压在麦子上了。怕月娥操心,说:“麦子打起堆来,只要风好,不下一个时辰,麦子就入囤了。”两人赶着大车上了路,月娥说:“庄稼活儿没请师傅的,一辈子不坐轿,就是大闺女,今儿你自己扬场吧,省得让人笑话。”

    进了场院,组里的麦子扬完了,满场的麦糠不知啥时让人清走了。月娥帮着男人卸车,明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说:“想帮你们把场扬出来,你们不在跟前,没敢动。”月娥男人不好意思地说:“咋好劳动大伙儿。明华,你放心吧,我慢慢学,活人哪有让尿憋死的。”

    月娥哧地笑了,说:“明华,不生我的气了?小姑就这驴脾气儿,你犯不上跟我计较。看着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上,你原谅了我这一遭儿吧。往后,我月娥再说三道四,你把我的驴逼嘴撕了。”月娥的脸上有了笑影,明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去了,笑着说:“我哪敢生你的气!俗话说,萝卜不大长在背上。谁让你是我的上辈儿?往后再这样,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月娥男人光了一遍场,明华抓起一把麦子试了试风向,说:“别麻烦俺舅了,一条胳膊抡肿了,我扬吧。”月娥男人惊讶地说:“明华,你啥时学会扬场的?”明华扬了一簸箕,也是一道白灿灿的线儿,月娥羡慕地说:“明华,真是好把式!你大舅有传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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