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德一听这话儿,吓得魂不在身上了,咧开嘴放声大哭,“我那苦命的人啊,你不是掉了井里去了吧?你不是投了河吧?你不是悬了梁吧?”刘木匠骂道:“混账东西!你咒她死呢。”招呼几个徒弟,把梁有德架出去了。
明华吃了饭,和衣躺下了,身上酸疼,骨节里像针扎一样。偏偏这两日身上不干净,越发劳累。刚刚眯了一会儿眼,外面有人叫门,场院里出了事吧?十几垧地的麦子堆在场院里,心里一直不踏实。窗户上亮亮的,细碎的榆树叶儿,在窗户上隐隐地晃动。
明华不敢多想,赶紧爬起来,院子里亮堂堂的,月亮慢慢升上来了,透过高大的榆树,斑驳的树影,投在地上,像皮影戏上的景物儿。栅栏门上伸着一个脑袋,看不清是谁,明华壮着胆儿问道:“谁呀?”
有德擤了一把鼻涕,啪地甩到地上,说:“明华,快开门,不得了了,刘家打上门来了!”明华吓了一跳,小婶子出事了?开了院门,梁有德蹲在地上,嘴角挂着半尺长的鼻涕,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明华说:“小叔,刘家的人在哪儿?小婶子投了井了,还是跳了河了?”小叔依旧蹲着,两只膀子不停地晃,咧着大嘴哭了两声,说:“明华,你看着吧,她不让我好活,我也不让她好过。她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能那么对待她。谁不是要脸的?”小叔分明在抱怨婆婆。
明华说:“到底咋了?你这话儿!”小叔说:“我到刘家去要人,刘家说你婶子晌午回来了,家里找遍了,哪有人影子?”明华知道婆婆坐下是非了,说:“小叔,兴许还在刘家呢,这么大个人,还能说没就没了。我和你往刘家去一趟,不中听的话你少说。”
梁有德像得了救星,一步不离跟着明华身后,喋喋不休地说:“你婆婆看人拿咸菜碟儿,还当是梁家二奶奶呢,你婶子不是她花钱雇的烧火丫头,动不动甩脸子给人家看,新社会了,谁比谁矮小多少!”明华生气地站住了,跺着脚说:“小叔,你这么有本事儿,你自己去接人吧,我才懒得替你跑腿。”梁有德不吱声了。
刘木匠送走了徒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吸烟,长吁短叹。刘木匠媳妇出来说:“心疼了?她是个有志气的,等不到今天!早死早托生,托生成个好儿女,也是祖上积了阴功。”刘木匠不说话,坐着没动,一辈子忍让惯了,媳妇说啥,从不回嘴。爹娘走的时候,放心不下老生子闺女,入了土,也没闭上眼。媳妇生气进了屋,说:“多亏是个半吊子,要是金枝玉叶,不定急出肠子来呢。”
月亮快到中天了,这个时辰该定更了吧?天上有云在飞,一片一片棉絮似的,月亮一会躲在云彩里了,一会又出来了。不会出啥事儿吧,一辈子不长志气,真长了志气,一头栽到井里,咋和爹娘交待?刘木匠磕尽了烟灰,虚掩了大门出来。
街上早没了人影儿,满世界里笼罩着淡淡的月光,照着他踽踽独行的身影,影子拖在地上,又矮又丑。村里有几口老井,不会投了井吧?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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