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起来。润晖在我旁边笑的很诡异,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把他踹出去了吧。
人们见了润晖多半是惊叹的眼神,比起赞叹他的才华,更多的赞叹他的美貌,说世间难得,这让他很苦恼,也很烦躁,以至于他总远离人群;后来变得越来越不谙人情世故,早熟而淡漠。赞叹他的人,在知道我是润晖的妹妹之后,多半是叹息,有几个口快的,还直接说出了芽菜二字,这让完颜亮很是得意,觉得他自己从此才华也过人了。从此,容貌也成了我的心病,谁也不许在我眼前提容貌二字。
八岁的那年,祖母为我安排了一个十岁爹身丫鬟,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长的不仅清秀水灵,性格也好,我给她起名叫‘锦云’。从此,我便与她形影不离,她像我的亲姐姐一般,事事为我着想,我也离不开她。其实她算得上是我第一个同龄的女性朋友,因为之前照顾我的则是担任过我和润晖妈的一个中老年妇女,是我额娘的娘家人,我们都叫她七姥姥,在家中地位十分德高望重。
可她虽然疼我,但毕竟是个长辈,而且对我管教甚严,总以“女德”来约束我,所以我有些怕她。因此,锦云的到来对我来说,是件大大的开心事,因为我终于有了说心里话的对象。‘芽菜’这个名字,一直伴随到我十岁左右,才终于截止了。长到十岁,我的容貌终于算是有了质的飞跃,这当然与锦云给我悉心拾掇有关系,扮上男装与润晖站到一起,终于有人猜测我们是亲兄弟,说眉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我的身材仍然很干瘦,虽然完颜亮看我的眼光不一样了,但他的评价却是恭喜我从芽菜进化成了水葱,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我一脚踹了出去。
除了完颜亮和润晖之外,我有了新的朋友,叫做江澈然,是余杭城里最大米商的儿子,家财万贯,长着一双精灵大眼。但他却不怎么骄纵,他爹不甚管教他,整天忙着做生意,他家中上有五个姐姐,只有他一个独苗,据说他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不会参加科举,他爹送他来只是学些字,将来看得懂账本便可以。
本以为润晖会讨厌这样的纨绔子弟,但意外的他们却很合得来,结果我们的组合成为了完颜亮、我、润晖外加江澈然四人组,完颜亮说我们叫江南四大才子;这个称谓却让我和润晖觉得无比羞耻,只有江澈然一人热烈响应。
后来还是被江澈然知道了我是姑娘的秘密,其实也瞒不住,因为他总是有事儿没事的跑来我家玩,偶尔还住在润晖的房间,号称讨论学问,让人很是无奈。江澈然答应替我保守秘密,其间的重要原因是,自打他成为我们的组合成员后,他的文章也是由我替写,而且每次除去给我丰厚的报酬以外,还会经常请吃饭,逢年过节也会送些礼物给我。他家富甲一方,这点小钱他自然不会在乎,而且他怕我一旦去不了学堂,他会死的很惨,因为润晖是绝对不会管他和完颜亮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一晃我已经十二岁了,照叔父的话说,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和四大才子组合的其他三人厮混在一起了,而且他们三个都要去山上的书院了,然后以科举为终生的目标,当然这不包括江澈然,他的目标是继承家业。我的逍遥生活算是彻底结束,因为叔父说,满洲的姑娘都要去参加选秀的,也许以后就会成为娘娘,所以怎么能再抛头露面,严格禁止我再到处乱跑,这使我非常苦闷。
这其中有个缘由,曾经小时候在完颜亮的书架上偷偷找到一本书,记述着玄奘法师游历印度、西域旅途19年间之游历见闻录。书中所记载奇妙不已的风土人情令我无限向往,从此我便滋生了一个想法,有朝一日如他一般游历各国,哪怕游遍大清的疆土,也算此生无憾。反正我也不能参加科考,入朝为官,那么这个愿望就成为了我毕生最大的目标。
虽然叔父一直说,选秀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事情,可我那时却从未放在心上,一直在偷偷的打听关于船的事情,想着也许有天我就会收拾行装,游历去了。
至于嫁不嫁人,嫁给谁,都不算是我考量的范围。如今的禁足,让我不能在出去随时打探关于船和出海的事情,这使我十分的苦闷。祖母看我每天闷闷不乐,便让我将荒废已久的绘画拾起,也算是打发时间的方法,而且她开始让我学一些刺绣和缝补,说终归这才是考虑女孩子的是否有德行的方式,而并非诗书、文章。
城里的卖纸笔的铺子中,有时候会买些靠海地方的人们带来的颜料和纸笔,无论色彩和样式都与我现在用的有很大不同。他们说,这是洋人的纸币和颜料,那些我从未见过的色彩和画法,一下子就令我心驰神往起来。那些画还不为人所赏识,所以并不很贵。贵的是漂洋过海而来的洋颜料。再攒了一段时间的月银之后,我连带洋纸笔一起,买下了几幅西洋人的画作。自此每日对着画闭门苦思,废了诸多纸与颜料,才终于画的有些神似了。这让祖母大为惊喜,她说,如果澜儿是男子,一定大有作为。
这段时间里还有件让我很开心的事,就是我终于脱离了芽菜和水葱,容貌与润晖越来越相似。完颜亮说我现在可以被称为桃花了,虽然称谓有些龌龊,但我知道以完颜亮的水平来说,这应该是很大的褒奖了。但我和润晖不同的是,他开始有了些少年气质,不再那么男女莫辩,而我却比他柔和,我说那是因为我性格脾气比他好。而完颜亮说,是因为我眼睛比润晖的大,而显得随和些,这是我从小到大听他说出的最受用的一句话了。
完颜亮和江澈然仍然没什么变化,一个仍是黑瘦的皮猴儿,一个是大眼睛的松鼠。我的变化,让叔父也十分欢喜,他现在总把选秀这个词挂在嘴边,还说过世的祖父说得对,我们家的姑娘,往后一定是当娘娘的命,这样的花容月貌连皇上见了,也要大吃一惊的。但他每次这样说,祖母都很不爱听,而且会露出忧郁的神情,仿佛,他这样说一次,我离祖母就远了一分。
完颜亮也很不乐意,经常用这个恐吓我,他听说那个宫里是可怕的地方,嫁到里面的女人都生不如死,而且还会勾心斗角,二少爷你这样傻愣愣的人,到了里面会让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对了,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我容貌如何蜕变,但完颜亮认定了我是这家里的‘二少爷’,润晖才是‘大小姐’,而他则是另一房家中的长子,所以不参加我们的长幼排序,纵使他被我们踹死,也绝不改口,后来我们也懒得与他争辩了,算是默认。
他每次说完宫里的可怕,下场都是被叔父呵斥为混账,继而一天都没有饭吃,还有面壁思过,我和润晖就会偷偷给他送饭。就是送饭的功夫,他还要继续和我讲那个叫做“宫里”的地方有多可怕。这话几次被祖母听到了,她就会掉眼泪,说亮哥儿说的都是真的,舍不得我家的宝贝姑娘跑去受罪,然后无论谁劝阻都没用,完颜亮又会被叔父继续痛打一顿。
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是避免不了的,宫里秀女三年一选,十二岁为年限,陆续听得有叔父同僚家的姑娘被送去参选。但我十二岁那年,祖母以年岁不足为理由拒绝了,再次参选的话,也是三年后了。所以我继续在家中过着悠游的生活,对祖母来说视为洪水猛兽的选秀,一点实质感都没有。每天的烦恼,就是万一将来游历各地之梦成真了,是不是我现在要偷偷的攒些私房钱和首饰才好。
往往命运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你执拗的画好人生轨迹后,会突然一个急转弯,将如花鸟图般静美的生活,添上无法阻挡的浓墨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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