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了香烟,虽然“不敢言老,不便言隐,然而容颜日趋衰朽”。年龄已不容他太过活跃。有一次他去电台讲话,因贫血而在电车上晕倒。他自感精力不济,遇上天气卒就腰骨酸痛。在写完《今生今世》后,他开始调养自己,他本是个闲人,登山玩水,看花赏鸟,听听昆曲,这是他新近发现的爱好,于是东托西托地到处寻觅昆曲名家的唱片。此外,最多时间的,当然还是读书,以后十多年,是他这辈子集中读书最多的第三个时期,读的最多的是中国文史古籍,他告知唐君毅,在一年间他就读了《昭明文选》,杜甫、白居易、韦庄等人的诗,读韩愈、汪容甫[10]文,读《淮南子》《韩非子》,读《论语》《史记》等等。他本不爱禅宗,也是此时开读的,一读之下大感兴趣,自认与自己的处世为人有许多相合处。1967年,他在日本用中文出版了一本《心经随喜》,就是这几年读书的成果。七十年代末台湾“三三书坊”为他出版的《禅是一枝花》,也可追溯到他此时的读禅宗。
日本人早已不需要他的“策论”,胡兰成仍不死心,他不能写“策论”,就写大文化政治论,1962年,他写了本大话连篇的《世界之转机在中国》,还雄心勃勃地想用英、日、中三种文字同时出版。可事情在日本就没成,只能到香港找出路。香港也难,无出版人愿买版权,胡兰成的人和书都不见容或不见好于进步文化界,唐君毅出面为他奔忙,给香港《新闻天地》卜少夫“打电话去不下十次,亦曾附一函,未见复”,弄得唐很为难,回过头来让他能出英、日文本,还是先出英、日文本算了。可这是胡兰成的大话炎炎,日文本一时都不得出,还会有谁给他出英文本?台湾自然更无办法,可他居然自解自嘲说什么:“弟此书亦并不拟与蒋总统看。”幸好,《新闻天地》最后还是给他连载了。对此书,唐君毅的评价是:“盖大著行文所抒之见,如天外游龙,虽论世间万法,而又若不与万法为侣,亦明出自一居异国而回念故国之情。”这是委婉客气的说法,直白地说,就是野路子,是一个无根游子的狂想。这是胡兰成的最后一本策论性著作。
两年后,胡兰成又突发奇想,要写一本两晋南北朝的历史演义。也许说不上“突发”,以前亡命温州时与夏承焘、徐步奎等人交谈,他就说过自己写过演义一类的书,可能此时他见港台地区风行武侠小说,相比于自己的书没有市场,想换一种写法以扩大影响?他自己还另有想法,他认为两晋南北朝这段史实最合于他近两年喜爱读的《易经》,现实原因则是“今天不是飞扬的时代。今是革命退潮时,今天是反省的时代”,他自感他原先那套大话狂想等等已过时,所以,他要以两晋南北朝史实为材料以作反省。准备怎么弄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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