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派家人到江南送信≈quot;再作亡羊补牢之拙计?可见雍正此语本身即十分矛盾--这并非事实(参看后文抄家报告清单,已证明全无转移隐藏之事),不过仍是借口加罪而已。),抄家以后又查出他衙门旁边藏有≈quot;塞思黑≈quot;所铸的六尺来高的镀金狮子一对!--这≈quot;阿其那≈quot;,就是胤禩;≈quot;塞思黑≈quot;,就是胤■:两人正都是雍正的弟兄兼死对头、眼中钉(俱已于前一年毒死了)(注:≈quot;阿其那≈quot;≈quot;塞思黑≈quot;是雍正给胤禩、胤■的≈quot;赐名≈quot;,向来被解为≈quot;猪≈quot;≈quot;狗≈quot;之义,藉见雍正对其政敌之污辱谩骂,唯据满文专家鲍育万先生指出:≈quot;按康熙第八子胤禩,经雍正(胤禛)改名为阿其那,满文作某(满文字,因制版困难,从略--引者),其义未详。以胤■改名塞思黑、满文作某(亦满文字,从略--引者)、义为≈039;讨人厌≈039;,考之,其义殆亦类此。前人有以≈039;阿其那≈039;≈039;塞思黑≈039;为≈039;犬≈039;≈039;■≈039;者,非是。≈quot;(见雍正五年二月二十三日总管内务府奏事满文档案汉文译本所附按语)是旧日传闻,盖出附会。)。
因此,曹、李就都变为≈quot;奸党≈quot;,是雍正所决不能轻轻放过的。结果,李煦幸而免除一死,孤身流往≈quot;打牲乌拉≈quot;(黑龙江)苦寒之地(注:乌拉,亦作乌喇,当时为最极荒远寒苦之地,遣犯至此,多难生还。参看《小仓山房文集》卷二王泽宏神道碑所记:≈quot;御史某奏流人宜徙乌喇,公不可。圣祖(康熙)驳问,公奏称:≈039;乌喇死地。流、非死罪。果罪不止流,当死--死不必乌喇。罪不当死,故流--流不可乌喇!≈039;举朝无以难,事竟寝。后圣祖巡乌喇,叹曰:≈039;此非人所居!王泽宏其引朕于仁乎。≈039;≈quot;李煦在日,也同曹寅一样,颇得当地的民心,由于肯做好事,致有≈quot;李佛≈quot;的称号,结果下场如此之惨。),缺衣少食,只有佣工二人相依为命,当时的人说:≈quot;今乌喇得流人,绳系颈,兽畜之。≈quot;两年后因冻饿折磨病卒;曹頫则抄家封产,田地、房屋、奴仆,都赏了别人(注:曹家人口≈quot;赏给≈quot;了隋赫德。李家人口则≈quot;赏给≈quot;了当时宠臣年羹尧。按以上李煦各情分见上述满文档及李果《在亭丛稿》卷十一《前光禄大夫户部右侍郎管理苏州织造李公行状》。(满文档译本承周啸邦同志见示,《在亭丛稿》蒙友人黄裳同志远道惠寄。)(据此,亦足证曹家这时抄家的缘故已不再是为充抵亏空,而纯系政治罪案(注:可参看雍正朱批曹頫请安摺(无年月,当在抄家以前不久):≈quot;朕安。你是奉旨交与怡亲王传奏你的事的,诸事听王子教导而行。你若自己不为非,诸事王子照看得你来;你若作不法,凭谁不能与你作福。不要乱跑门路,瞎费心思力量买祸受。除怡王之外,竟可不用再求一人托(拖)累自己。为什么不拣省事有益的做,做费事有害的事?因你们向来混账风俗贯(惯)了,恐人指称朕意撞你。你若不懂不解,错会朕意,故特谕你。若有人恐吓诈你,不妨你就求问怡亲王。况王子甚疼怜你,所以朕将你交与王子。主意要拿定。少乱一丝,坏朕声名,朕就要重重处分,王子也救你不下了!特谕。≈quot;按雍正即位后,为掩饰耳目,故意命廉亲王胤禩、怡亲王胤祥同理政事,并借机欲陷胤禩于罪。胤祥为雍正弟兄中唯一服从之人,胤禩则与胤■、胤禵、隆科多、年羹尧相结,密谋颠复雍正。雍正知曹頫(及其亲戚)乃胤禩党派,故交与胤祥监视,而又作此≈quot;特谕≈quot;。盖雍正深知胤禩之乳公凌普、胤頫之乳公雅齐布等,皆为党争中之有力辅助人物,故曾特别申命诸皇子严禁护卫官员、乳母之夫、并随从人等≈quot;下贱无知之人≈quot;≈quot;各为其主≈quot;。曹頫之受注意,正因此故。)),所封钱财,只银数两、钱数千,外有当票一百多张、值千两银子而已。--以致雍正闻报,亦为之≈quot;侧然≈quot;。
这就是两家包衣奴才的下场。
曹雪芹这时约不过五岁年纪,小小的心灵上,深深地烙上了这种可怖的印象。 曹頫这次除了抄家以外,是否还有别的,如治罪入狱等等,现在文献尚无可征;但仅仅抄家一事,也就够可怕了。清代抄家的≈quot;制度≈quot;如何,官家自不肯明言,私家更不敢有所纪录,但是这办法也是沿袭明朝的≈quot;传统≈quot;而来的,所以那≈quot;制度≈quot;也基本无异,如谈迁在《枣林杂俎》中所记:≈quot;国初抄劄法:令各处抄劄人口家财,解本处卫所,成丁男子同妻小,收军充役,其余人口给与官军为奴。金银珠翠本处官司收贮,年终类解。马匹令本卫收养,给与骑卒;牛只给与屯卒。无屯处,并一应孳畜,粗重物件,尽行变卖,值钱于有司该库交收。犯人家产、田地外,内有坟茔,不在抄劄之限。≈quot;明朝人也有描述抄家的,现在引一段以资旁参:≈quot;自抄没法重,株连数多:坐以转寄,则并籍家资;诬以多赃,则互连亲识;宅一封而鸡豚大半饿死,人一出则亲戚不敢藏留。加以官吏法严,兵番搜苦,--少年妇女,亦令解衣;臣曾见之,掩目酸鼻!此岂尽正犯之家,重罪之人哉?一字相牵,百口难解,奸人又乘机恐吓,挟取资财,不足不止。半年之内,扰遍京师,陛下知之否乎?愿慎抄没之举,释无辜之系,而都下之人心收矣!≈quot;(注:引自《明史》卷二二六吕坤传。)这对雍正来说,却正≈quot;对景≈quot;,因为雍正初年,抄家之风特盛,以致他自己在≈quot;上谕≈quot;里也曾供认:≈quot;朕即位以来,外间流言有谓朕好抄人之家产……≈quot;(注:见萧奭《永宪录》所引。按《啸亭杂录》卷七曾记:≈quot;宗室辅国公恒禄,简仪亲王侄也,素禀王之庭训,故以洁著;其任吉林将军时,俸饷外毫无沾染,尝危坐小阁中,将每岁出入之账簿手录封之,人问之,曰:≈039;以待籍没时以为证也。≈039;≈quot;夫既极廉洁,何畏籍没?则可见当时抄家为皇帝所采取的≈quot;大鱼吃小鱼≈quot;的恶毒搜括政策,达官贵族的难以自免的结局。),那话真实不虚。单看≈quot;宅一封而鸡豚大半饿死,人一出而亲戚不敢藏留≈quot;两句,也就足见那情形是多么残酷可怕了!
皇帝抄人的家,原是≈quot;一举两得≈quot;的事,除了≈quot;惩恶≈quot;,还可发财(所以嘉庆抄和珅,就曾特意表白他并不是≈quot;好货之主≈quot;云)(注:参看《大义觉迷录》中雍正自供国人批评他的各罪款中就有贪财一目。)。雍正之抄曹頫,听说只有当票百张和些≈quot;桌椅床杌、旧衣零星等件≈quot;而为之≈quot;恻然≈quot;,实际也包含着≈quot;败兴≈quot;≈quot;错估≈quot;等心情在内,--因为当时人都认为作织造、盐政的最是≈quot;有钱的主儿≈quot;,印象中的曹家更是≈quot;家资巨万≈quot;的≈quot;豪富≈quot;。及至发现事实相去很远,未免又因此而转生≈quot;可怜≈quot;之心,这才吩咐,给曹頫在京≈quot;少留房屋,以资养赡≈quot;。只因这一来,曹家保存了一部分房子,和若干≈quot;人口≈quot;(就是婢仆等人),所以并未完全陷于绝境。
这就是曹雪芹从出生以来所经历的第一次巨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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