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叫自己的闺名,眼眸朦胧,仿佛穿透岁月,心神回到与白发老者泛舟洞庭、踏春桃源的年少时光,悠然道:“沙烟,要是能回到从前该多好啊!花正红,水正清,携手江南,烟雨蒙蒙,多么清新的世界啊!”
白发老者见银发婆婆不叫自己“糟老头”,却呼自己的本名,至少有二十年没听到她这般称呼自己的名字了,心中一荡,恰似老树发新芽,春回大地,不禁也有几分痴了,说道:“岁月催人老,青丝换白发。多少青春年少,只剩烟雨楼台。空有一腔热血,到底壮志难酬!卿素,你我眨眼都老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糟老头,甚么不提也罢?我偏要提!”银发婆婆不依不饶说道,“你是不是良心不安了?你扪心自问一下,这辈子,你可负我良多?”
白发老者清癯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说道:“卿素,你该是最了解我为人的知己。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我自从跟了荆国公,士为知己者死,一心只为天下苍生谋……”
“又来了,又来了!糟老头,这话你都讲了多少遍,我耳朵都听得长茧了,你烦不烦呀?”银发婆婆生硬打断白发老者的话,怨恨道,“为甚么你们男人眼里只有大家,而不顾小家呢?”
“卿素,男儿志在四方!如果没有大家的太平,哪来小家的安康?”白发老者辩驳道,“你怎么就一直不能体谅我的良苦用心呢?”
“哼!都辩了大半辈子了,我也懒得跟你再罗唣!”银发婆婆语气陡升,说道,“还是让虬龙杖说道理吧!”
“疯婆子,你……”白发老者为之气结。
“我就是这样!糟老头,你看不顺眼吗?那再打过!”银发婆婆身子一正,顺手提起虬龙杖,摆开架势,就等白发老者上前交手。只是她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精气损耗颇巨,摆出的架势终究没有平素一小半神威凛凛的模样,但其间洋溢的怨恨之情却不减反增。
白发老者看到银发婆婆瞬间变脸,恢复到斗气斗狠的凶模凶样,不禁颓然气丧,一把将青铜剑插回背腰,眼神茫然四顾,映入眼帘的漫山遍野的雪景愈发渺渺茫茫。突然,白发老者发现在远处的雪地里露出一截剑柄,凭直觉,那正是徒儿王守剑的玄铁剑!白发老者饶是经验老道,也不觉微慌心神,大步奔了过去。
银发婆婆见白发老者神色异常,不知他因何如此:莫非他不屑与己再次交手,故技重施,欲避己而远遁吗?追还是不追?追了这个冤家一辈子,到头来,霜染两鬓,无非是吵吵闹闹,打打杀杀;倘若不追,到底心有不甘,自己一生的情意岂非付诸东流?正在心乱如麻之际,却见他从雪地里拔起一把剑,愣愣出神!
“剑儿!剑儿!”白发老者提起全身残余的内力,朝着群山遍野,白茫大地,大声喊道。
银发婆婆瞧着白发老者的模样,心神也慌了,奔上前去,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口里却说道:“糟老头,你疯了!”
“还我剑儿!”白发老者双目狠狠盯着银发婆婆,一字一板说道,“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岂能担当得起?”
银发婆婆被白发老者盯得心里发怵,嘴上却道:“糟老头,你吓唬甚么?老身风里来、雨里去,这一辈子怕过谁来?”
“疯婆子,你……你……”白发老者碰上这个命中注定的老冤家,当真是有气没法出,情急之下,说道,“你可知道剑儿是谁家子弟?”
“不就是你的关门弟子吗?”银发婆婆虽然从白发老者的神色上察出事情的真相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但自己与白发老者抬杠怪了,嘴上依然不甘示弱。
白发老者二话不说,就着手中的玄铁剑,在雪地上划了三个字。然后,他手一挥,掌劲过后,将雪地上的字迹抹得一丝也无。
“啊!”银发婆婆惊呼一声!她半天才回过神来,嚷道,“糟老头,你怎么不早说?快找啊!”
银发婆婆自从知道王守剑的身世后,就象变了一个人,积极协助白发老者寻找王守剑。他俩从头到尾把跟宋国禁军打斗的官道寻搜一遍,没有发现王守剑的身影。然后,白发老者和银发婆婆再顺着官道往北的方向一路寻访,直到乌古打驿站,将霉运不断的萧达虎抓来一问,得知王守剑不仅活着,而且逃离了宋国禁军的掌控,这才稍稍放松紧张的心绪。白发老者打听到徒儿王守剑受了重创,到底放心不下,亦顾不得追诛童贯,深入莽莽林海,希望及早找到王守剑。银发婆婆见王守剑没死,心态复常,一路上自然免不了跟白发老者斗嘴。银发婆婆斗得兴起,心忖:糟老头不是只顾大家、不顾小家吗?我却偏偏要让他到我的山庄小住一段。于是,在林海雪原里七拐八弯,拐来拐去,因银发婆婆的精心牵引,白发老者和银发婆婆双双拐到了万兽山庄。
无巧不成书,白发老者和银发婆婆刚好赶上万兽山庄的变故,而且王守剑也先一步抵达了这里,亲眼目睹了山庄的惊变。
王守剑正茫然瞧着自己的师傅和南宫楚楚的师傅斗嘴,不知如何是好,突见银发婆婆将目光对准自己。
“咦?我的徒儿楚楚呢?”银发婆婆惊呼一声,然后凶巴巴地道,“万兽山庄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你们两个娃娃快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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