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阮兆铭半晌,再确认一次。「你真是我二哥」
「你、你说什麽」阮兆铭大惊失色地问。
「因为那天发生的意外,醒来之後我完全忘记以前的事,也不认得你」湘裙有些过意不去地解释。「那麽除了二哥之外,我还有大哥,爹娘也都还健在,可以多跟我说些关於他们的事吗」
阮兆铭嘴巴一开一合,像离了水的鱼似的。「你、你真的什麽都忘了」
「是。」她很抱歉地回道。
他一把扣住小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湘裙秀丽的眉心都皱了。「怎麽会想不起来呢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过」
「好痛」湘裙低呼一声,本能地用另一只手用力推开对方。
没料到小妹会有这个反抗的举动,阮兆铭不由得脚步踉跄,差点就往後摔倒。「你你竟然推我」
就连湘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抓痛我了」
青儿立刻挡在主子身前。「舅老爷说话就说话,做什麽动手动脚的这儿可是瞿府,不是你们阮家」
「让开我在跟你们家少夫人说话」阮兆铭不理会她,恶狠狠地瞪着湘裙。「小妹,你真的连我这个二哥,还有爹娘和大哥都忘记了」
湘裙轻叹了口气,然後颔首。「我连相公和璇玉都不认得了。」
「那麽你也还没跟妹婿提起要拜托他帮忙的事」他惊愕地问。
「要拜托相公什麽事」她一头雾水。
「你真的还没跟他提」阮兆铭怒吼一声。「我不是要你回到婆家之後就马上跟妹婿提的吗你什麽时候不出意外,偏偏挑这个节骨眼」
直到这一刻,湘裙才警觉到二哥对待自己的态度有多蛮横无礼,以前都是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的吗他们兄妹感情难道不好
「你先冷静一点」她试图缓和气氛。
阮兆铭完全听不进去。「你忘了也无妨,我重新教你怎麽跟妹婿开口,只要乖乖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好」
闻言,湘裙秀容一凛,难不成身边的人都以为自己好欺负,要她怎麽做就怎麽做,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二哥,在弄清楚整件事之前,请原谅我恕难照办。」就因为不记得了,她才不能随便答应。
「你说什麽」阮兆铭大吼一声。「你胆子变大了,难不成要爹娘亲自来拜托你才行你现在享福了,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湘裙心中顿时又一阵愤怒,原来娘家的亲人都是这麽看待自己的,以为她在婆家过好日子,根本不曾关心她的处境有多尴尬。
「你和我真的是亲兄妹吗」如果连「二哥」都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湘裙不敢想像其他亲人的态度。
他马上换了一张嘴脸。「这是当然了,我知道小妹现在忘了以前的事,可是就算都忘了,咱们到底还是亲兄妹,帮自己的二哥也是应该的。」
「好,要怎麽个帮法」她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在胸口内翻滚的怒火,落坐之後便开口问道。
听小妹这麽说,以为她肯帮忙了,阮兆铭也赶紧坐下来。
「咱们阮家做的那些香药、犀角和像牙买卖,可是相当辛苦,也赚不了多少银子,结果还要让朝廷的市舶司「抽解」,按比例抽分之後,什麽赚头也没有了,唉所以每年都要拜托妹婿,只要他肯开口,让市舶司免征收舶税就好了。」他把自己说得很可怜,想要博取同情。
「香药、犀角和像牙的买卖」湘裙这才知晓娘家是生意人,因为婆家的事都还没解决,所以有关娘家的情况自然来不及问。
阮兆铭一脸笑呵呵地说:「只要你跟妹婿开口,明年照样免征舶税,最好是以後都不需要,如此一来,也可以让爹娘继续过着富贵日子。」
「相公有这麽大的权力」
「那是当然,他可是当朝首辅,连皇上都听他的话,区区一点小事,只要他开口就可以解决了」有这个妹婿真是太好了。
看着据说是她二哥的男人,居然会这般自私,当这种人的妹妹真是可怜,湘裙用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兄长。
「他要是不肯,你就每天哭给他听,哭到心烦,自然就答应了」阮兆铭还在面授机宜,就怕她把事情搞砸了。「要不然就快点再帮他生个儿子,以後你说什麽他都答应」
湘裙突然有股冲动,想拿东西塞住他的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斥问。
「这件事」湘裙心想跟朝廷有关,应该事关重大,更不敢轻易答应。「等相公回来,我仔细问过他再说。」
阮兆铭收起笑脸,大声吼道:「还问什麽你只要求他答应帮忙就好了。」
湘裙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不禁蹙起眉心,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亲人,难怪她的个性会变得胆怯懦弱,若是经年累月的受到欺压,又怎麽会改得过来。
「二哥忘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所以得重新厘清这些问题,再说距离明年还有很长一段时日,也不急於一时,得等我弄清楚之後再说。」现在的她可不是任由别人吼骂几声,就会乖乖照做。
「你」他一脸不满。
「难得二哥大老远地来看我,我这就让人准备客房,住个一晚再回去。」湘裙从座椅上起身,摆出主人该有的气势说。
「你是怎麽了」见小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阮兆铭突然觉得好陌生。
「我不就是我吗」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瞧不起。
「你的意思是要我等了到底要我等多久」阮兆铭又把话题绕回最主要的目的上,不肯罢休。
「还要一个月」阮兆铭一脸惊怒。「要是爹娘知道你没有马上答应帮忙,他们心里会有多失望,更会认为你不孝,有了婆家就不要娘家了。」
这番话让湘裙心头一凉。
那天公婆才指责自己只顾着娘家,现在二哥却说她心里只有婆家,湘裙突然很想大笑,原来这就叫两面不是人。
「该帮的我会帮,不能帮的我也真的帮不了。」湘裙觉得心里很难过,凡是出嫁的女儿,只要在婆家受了委屈,都可以回娘家哭诉,若是被娘家的人欺侮了,她又该找谁来为自己作主呢
他怒视着不再像过去那样听话的小妹,不过一个小小的意外,居然让她胆子变大了,要是真没办法,只能请爹娘出马了。
「好,今晚我就住下,等妹婿晚上回来,也顺便跟他打个招呼,喝个两杯。」阮兆铭也想乘机巴结。
湘裙颔了下螓首,才要开口让青儿去将管事请来,声音已经在耳畔响起,竟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少夫人有何吩咐」
看着不知何时进厅、又听了多少的管事,湘裙已经不在乎了,只想马上让二哥离开跟前,否则难保不会亲自动手把人赶出去。
「舅老爷今晚要住在府里,就为他安排一间客房,命人好好伺候。」她绷着秀容说。
管事侧过身躯,拱起双手。「舅老爷,请」
「哼」阮兆铭横了小妹一眼,得要好好想想对策。
见二哥跟着管事步出小厅,她又坐回座椅上,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时也分不出是什麽滋味。
「少夫人做得很好。」青儿终於对这个向来看不起的主子另眼相看了。
「做得很好吗」湘裙红着眼圈看着贴身婢女。
「是啊,跟以前相比,现在的少夫人可勇敢多了。」她夸奖地说。
听着青儿的赞美,湘裙心里却在苦笑,怎麽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亥时,湘裙独自坐在小厅,一面烧水泡茶、一面想着心事。
想到白天和二哥之间的对话,看来意外发生之前的自己不曾也不敢违抗娘家的意思,就只会照着他们的话,然後请求相公帮忙,无论那件事有多不合情理、有多强人所难,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以前的她真是愚蠢,居然笨到夹在娘家和婆家之间,进退不得,一点都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湘裙不仅疑惑,还很纳闷。
那麽现在呢
她又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才正在思索,就听到脚步声传来,在静夜中听来格外清晰。
瞿仲昂矗立在门外,身穿翠地狮子锦所做的交领襕衫,华服美衣在他身上,看不出俗气,只显得俊逸非凡。
两人就这麽门里门外凝视着对方。
也许是光线不足,湘裙看不清相公脸上的表情。
片刻之後,他跨进门坎。「还没睡」
「相公刚回府」湘裙起身相迎,有些讶异他的来到。
「没错。」才进门就听说小舅子来了。
她在心中猜测着这个男人的来意。「我还以为经过昨晚的不愉快,相公不会再来这儿喝茶了。」
「我是那麽小心眼的男人吗」瞿仲昂一脸似莫非笑,假装听不懂她口气中的淡讽。「既然答应每天晚上来陪你喝茶,顺便闲话家常,自然就会做到。」
原本是打算不来了,可是方才听了管事的禀告,得知白天府里发生的经过,让瞿仲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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