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2/2)
摇头。
小伙子说:“我是矿工,从事井下工作。”
在我们这个地区,有国有煤矿,也有国有工厂。所有人都把煤矿工人称作老大哥。表面上,管事的精英也在树立老大哥的光辉形象,背地里,都叫他们煤黑子,给他们设置压力,从根本上歧视他们。煤黑子工作难,住房难,想改变处境也难,找对象更难。
说矿工工作难,我家的邻居就是矿工,老大爷五十多岁还从事采煤工作。在我的记忆中,这位老矿工不是上班就是睡觉,从来没见过他上街溜达。四邻八舍都说他活的苦,还有人说他老婆的一生不合算。但他老婆很满足,也许各有所好的缘故吧!但是,老矿工的妻子有了怨言,说丈夫年老干不了采煤的重体力劳动,领导们又不肯让他调离,当一辈子矿工,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说矿工住房难,他家跟我家差不多,翻砂工和矿工都从事体力劳动,又要连班加点搞大干建设社会主义,根本没精力也没时间去活动关系,住的差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要说矿工找对象难,那是现实。我父亲的徒弟处对象,可以扒拉着选,矿工就不可以了,因姑娘都不愿跟着矿工担风险,更不愿陪着矿工遭罪,矿工找对象的条件也降得非常低,他们挖到筐里就是菜,可这菜也不好找。
矿工找对象难,还有他们接触不到女青年的原因。千尺井下,黑暗世界,都是男人,出现个异性,简直就是宝,矿灯房子有女性,下井的矿工没有不搭眼的。因此,矿工找对象,多是经人介绍。又有社会对矿工的愚弄和歧视,大龄男青年找不到对象也就很自然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大多数矿工早早就成了家,他们的妻子多是郊区的社员,也有该下乡未走又没路子找不到工作的市民,还有我这样的大集体工人。
眼前的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他迟迟没有结婚,这里面一定有说项。出于慎重考虑,我还要探查一番。
我问:“你的工友也都是大龄青年吗?”
小伙子说得很敞快:“不是。”
“那你为啥拖到现在呢?”
小伙子说:“我的条件特殊。”
“特殊啥?”
“我家在农村,我是顶号头上班的。学大庆、学开滦,成天在井下为社会主义发挥光和热,连代休都不能歇,无法接触到女青年。”
我觉得小伙子是唱高调,便说:“我下乡时,口号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后来又要扎根农村,把青春献给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结果呢,一些人唱高调积极分子挖门子倒洞办回城,留在农村的,被他们称作没有门路的瘪子。”
小伙子闪亮着眼睛看我,他说:“真想不到,你的思维还挺丰富的。”
我说:“还不敢说思维丰富,可能是思想落后吧?这样的话是不能和生人说的,看你这人实在,我把嘴上把门的撤了。”
小伙子笑着问我:“你在学校的成绩不错吧?”
我回答:“成绩好又咋样?一点用也没有。以前这样讲,学到的知识越多,越容易走资本主义道路,越可能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还讲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现在,干啥事都讲门路,上大学不用考,白卷先生优先。就说霍三吧,他上小学时,逃学、打架、啥都干,还有小偷小摸的恶习。人家有门路,干上了好工作,吃穿住不发愁,还被人高看一眼。我是班里的学习尖子,三好学生,没少帮霍三写卷子,有啥用?一点用也没有,好不容易回城,却当上大集体工人,找住处还得屈从于不识大字的霍三。”
小伙子听了这话,脸变得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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