袼褙用一些,年三十儿包了饺子,你没吃,大娘心里不好受啊!”
去年,我没吃一口吉大娘包的饺子,不是因为面黑,是我无法吃下去。我想,吉大娘能理解我当时的痛苦。
心中的爱人和别的女人搂着睡觉,而且就在对面炕上,那铺炕上曾经睡过我,我也曾经和吉福祥尽情地干着那种事。当时,尽情干那种事的是他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我算什么呢?那种场合下能吃下饺子,那可真是白痴了!
吉大娘见我流泪,她俯下身把我从灶坑旁拉起来,扶到炕沿上对我说:“今年好了,我在地里捡了不少麦穗,磨成面留着。这白面饺子是特意给你包的,没有肉,我多加了油,你得多吃,不然,就白让大娘费心了。”
我哭出声,吉大娘也落泪,她哆嗦着把饺子端上炕桌,嘟囔着劝我:“好孩子,别伤心。闺女回一趟山里不容易,山高路远,咱娘们能聚到一块,该高兴才是。”
我看着站在屋地上的叶子,叶子也看我,从孩子天真的眼神中能察觉出,她很想把饺子吃到嘴里。
我问叶子:“你咋不上桌?”
叶子说:“奶奶告诉我,饺子是给城里姑姑包的,要让姑姑吃饱。”
吉大娘把叶子抱上炕,我夹一个饺子放在叶子的碗里。
叶子吃饭用小勺,她没动,而是瞅着吉大娘。
我的心发酸,暗自琢磨:“叶子馋饺子,又不敢吃,这孩子受气吧?”
吉大娘告诉叶子:“陪你姑姑一起吃饺子,用小勺把饺子戳开,让姑姑看着点儿,别烫着。”
叶子瞅着奶奶说:“奶奶告诉我,姑姑是叶子最亲的亲人,奶奶包饺子,是给最亲的亲人吃,姑姑使劲吃,叶子不饿。”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吉大娘把我的手绢还过来,她劝我:“亲人都聚到一起了,大家该乐呵,都别哭天抹泪的。”
我强作笑颜对吉大娘说:“你也来吃吧,这一大盖帘饺子咱仨也吃不了。”
吉大娘说:“我已经吃过了,肚子里撑得慌,啥好东西也吃不下。”
我明知吉大娘饿着肚子,却故意问:“你都吃啥了?”
吉大娘告诉我:“在地里,我烧豆子吃,又喝了凉水,这肚子涨得难受。”
下乡期间,知青们都有“涨得难受”的经历。
紫花沟村,各家各户的口粮都吃不到老秋,玉米定浆时,社员们在野地里烧玉米。秋天收黄豆,社员把成捆的豆子堆在一起,点着豆秸,熄火后,围在一起捡豆粒吃。
我上中学,学过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的典故更能在饥饿现实中体现出来。
烟熏火燎的玉米、豆子都是半生不熟,填满肚子再喝足小溪里的凉水,几乎所有人都有胀肚子的感觉。我们知青也跟着社员烧玉米、豆子吃,也到小溪里捧凉水喝,胀肚子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是,吉大娘不是出工的社员,小队的粮食是不允许她烧着吃的,捡来的粮食又舍不得烧,她是明显说假话。
叶子说实话:“奶奶不是胀肚子,奶奶不舍得,奶奶不吃饺子,叶子也不吃。”
吉大娘和叶子贴脸,泪水掉进叶子的饭碗里。
我把吉大娘拉到炕上,流着泪说:“大娘,你要不吃饺子,我真无法下筷。”
吉大娘说:“你福祥哥和你嫂子都不在家,唉,没法啊!这样吧淑花,大娘还有菜团子,再不吃就放馊了。”
听到吉大娘提到吉福祥,我已经不在乎吉大娘吃啥,而是问:“咋不见我嫂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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