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长见识短,要不是你惯着桂花,我哪能低着头走路?”
“我咋不懂?我惯着闺女有啥错了?桂花要不是跟姓吉的穷小子私奔,你看看是啥结果?”
本来,夫妻俩的观点是一致的,但桂花母亲敢这样问丈夫,是受益于工作组宣传的妇女解放。
土改工作组刚离开,桂花和吉福祥回到了家乡,何家认可了这门亲事。
第二年,桂花生下儿子吉福祥,日子过的很红火。可老天爷不随人意,那年辽河决堤发了大水,把吉家窝棚冲的根棵皆无,吃不上饭,吉志强把老丈人一家带到城里谋生。
后来有了肃反运动,吉家窝棚的人顺藤摸瓜到城里调查吉志强当土匪的事。
吉志强和吉家窝棚多数贫苦青年一样,当土匪是为了混口饭吃,抢劫富人也骚扰官府,他的大当家的还领头抗击日本人,这股绺子没有祸害老百姓的罪行。但提枪打仗的人容易走上复杂的人生旅途,解放初,人民政府就对吉志强这拨人有争议,大小运动都要调查。
调查的结果,是这拨土匪的领头人参加了地下党,对吉志强不能按历史反革命处理。革命运动太频繁,阶级斗争太激烈,又因参加地下党的领头人壮烈牺牲,吉志强又提前溜回家,他的历史问题就很难说清了。
背负“历史问题”包袱的吉志强认为在城里混不下去,他带着妻儿到城外的郊区安了家。
五八年大丰收,粮食多得吃不了,被忠诚的农民深翻到地里。可是,大食堂开设不久,郊区的社员便忍受饥饿之苦。吉志强怕弱妻幼子被饥饿夺去生命,又把老婆孩子带到“棒打狍子”的“东山里”。
东山里有个紫花沟村,这里的人没见过大世面,还保留着原始的淳朴和善良,村里人帮吉志强一家垒了两间土房,吉志强成了山里人。
山里人也挨饿,好歹能上山打到野鸡和狍子。吉志强没有火筒和老洋炮,他用套子和踩夹。
那天非常冷,吉志强要上山,年轻的妻子怕出意外,对他说:“这几天,咱家净吃高粱壳子,你已经膀肿,万一掉到雪窝子里,是挣脱不出来的。”
吉志强搡斥桂花:“你少说不吉利的话行不行?方人的妖精。”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后山。被人从后山拖下来,已经是冻硬的尸体。
“我为啥要说不吉利的话呢?”桂花常这样自语:“志强呵护我,从来没说我是妖精啊!”
桂花的儿子渐渐长大,桂花的自责也渐少,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残缺的家,她用坚强把儿子培养成山里少有的中学生,她得到山里人的尊重,山里人和我们知青都称她吉大娘。
我只知道吉大娘是位坚强的山里妇女,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坎坷的经历,真不忍心问出不敬的话,但我还是开了口:“大娘,您就没想过再找个男人吗?”
“也想过,没有合适的。”吉大娘说:“我生来就软弱,总想有个坚强的男人靠一靠,遇到福祥他爹,我就一生都交给了他。福祥他爹是个好人,可他走的太早了,这不怨他,他是怕我母子饿死啊!”
我同情吉大娘的苦难,但我弄不清,她为啥不从苦难中挣脱出来呢?便说出藏在心中的疑问:“大娘,我已经问过您,一个年轻女人守寡,那该多寂寞啊!”
吉大娘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滑,可我的内裤没来得及穿上,虽然下身没了湿的感觉,这丑相也够难堪的。
吉大娘饱含深情地说:“我们那代人,和你们这代人不一样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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