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腊月的一天午后,长安东大街上缓缓行来温侯司徒王允的车驾队伍,车轮辚辚压得满地积雪嘎吱嘎吱直响。望乡楼上粗野的妖柔的高锐的小意的声音随着窗格两分,一咕脑的宣泄而下。王允微怔:这个屠夫,又在风流快活。他说的是御使中丞皇甫嵩,平定黄巾乱三中郎将之一的北地屠夫。
义真啦义真,你知不知道彦信被董卓杀了!
王允仿佛又回到董卓军垒下,看着司隶都官一棒一棒打死他们的长官,司隶校尉赵谦。想当年老夫在汝南打败彭脱救你突围,从此相交莫逆,如今却天人相隔,彦信你死的好惨,令人好不悲恻。
中平六年李儒去长安之前曾提议由宣皤接任荀爽的光禄勋,结果董卓却任命了王允的党从赵谦。次年更以赵谦王允分别接替黄琬杨彪出任太尉和司徒,显示出董卓对王允充分的信任。
今岁秋七月,袁绍入主冀州,董卓以战事不利,罢免了赵谦的太尉和种拂的司空,却又在旬日间起用赵谦为司隶校尉,表明他对王允的信任丝毫没有减弱。
但是在今天,董卓却因赵谦杀了他的宠孪,狂性大发,说什么“我爱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况人乎!”1
董卓因何叫我观看此情?他对我产生了怀疑?
这念头一直萦绕在王允心头,可他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诉,士孙瑞暂时是不能接近的,因为李儒早就在监视他,杨彪黄琬更不可能,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就只有去找他了。
回到司徒府,王允耽搁了一会,从书斋里出来时脸色愈发凝重,独自一人过去后花园。头上风劲云浓,又一场大雪将临。
“年光有限,白驹过隙,日月无情,空自蹉跎。君且随我,及时乐哉,”袁平笑嘻嘻的捏着个雪球,从棵雪松后走过来,“哟,王大人,老叟叩见王大人。”
“我说祖阳兄,你这是何必呢?”王允疾步过去,伸手扶起袁平,“祖阳兄,咱们进屋里谈。”
“大人此来原是有事相询,倒是辜负了这琼花铺地。”袁平深叹。
“啊,不说倒真没发觉……祖阳兄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袁平苦笑道:“你呀就是有操不完的心思。”
“说实话,我这心里孤苦得很啊……”王允蹲下身躯,也捏了个雪球,起身随手又扔了出去,“赵谦被董卓杀了,还不许灵柩返回成都。”
“哦,我家永宁就是为他而死的,八年了2。人终归逃不过一死,赵谦得我袁家厚待官运亨通,董卓迟至今日方才动手,算是个奇迹了。”
“董卓一直都在重用彦信,概是因为……有我在背后支持。”
“如此说来,董卓对你起了疑心。何处关窍出了问题?”
“便是不知,因而才悒悒不乐啊。”
袁平将手中雪球奋力掷远,呵呵笑着搓了会手,方道:“左右没人监视。嘿嘿,这长安城里我看除了李儒和吕布,没人武功比老叟还高,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确是没看出来。”王允吃惊不小,自失一笑,道:“这样说吧,董卓回到长安后,突然便好起男宠来,把妻妾全留在了郿坞。他的一个胡童恃宠放纵,几日前为彦信所杀,董卓昨日方才闻讯,即奔波二百里过来报复。事情看似简单,以董卓刚暴的性子,单纯报复也不无可能。但是董卓召我过去饮宴前不露一丝口风,却于席间突然发作。罢宴,立杀,这分明是做给我看的。”
“李儒现在何处?”袁平略着思忖,便问道。
“他?几天前去弘农拜谒张济,该是在去陈留的途中。”
“老叟猜想当是李儒得知了一些隐情,又不确切,故而唆使董卓寻机剪裁羽翼,警告于你。”
王允疑惑的审视来往,良久方道:“绝对不会。”
“当年和你一同参与平定豫州波才叛乱的将领如今死的死,叛的叛:皇甫嵩醉生梦死;袁术、曹操、孙坚他们三个分在南阳、东郡、鲁山割据;故汉阳太守傅燮死的大义凛然;故颖川太守阴修死的糊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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