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百年百篇经典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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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住所,不如便先把它的小孩看守起来,因为这样,也可以引诱玳瑁的来到,否则它会把小孩衔到更没有人晓得的地方去的。

    于是我们便做了一个更安适的窠,给它的小孩们,携进了以前父亲的寝室,而且就在父亲的床边。

    那里是四个小孩,白的,黑的,黄的,玳瑁的,都还没有睁开眼睛。贴着压着,钻做一团,肥圆的。捉到它们的时候,偶然发出微弱的老鼠似的吱吱的鸣声。

    “生了几只呀”母亲问着。

    “四只。”

    “嗨,四只怪不得扛了你父亲的棺材,不要再扛我的呢”母亲叹息着,不快活地说。

    大家听着这话,愣住了。

    “把它们丢出去”外甥叫着说,但他同时却又喜悦地抚摩着玳瑁的小孩们,舍不得走开。

    玳瑁现在在楼上寻觅了,它大声地叫着。

    “玳瑁,这里来,在这里,”我们学着父亲仿佛对人说话似地叫着玳瑁说。

    但是玳瑁像只懂得父亲的话,不能了解我们说什么。它在楼上寻觅着,在弄堂里寻觅着,在厨房里寻觅着,可不走进以前父亲天天夜里带着它睡觉的房子。我们有时故意作弄它的小孩们,使它们发出微弱的鸣声。玳瑁仍像没有听见似的。

    过了一会,玳瑁给我们女工捉住了。它似乎饿了,走到厨房去吃饭,却不妨给她一手捉住了颈背的皮。

    “快来快来捉住了”她大声叫着。

    我扯了早已预备好的绳圈,跑出去。

    玳瑁大声地叫着,用力地挣扎着。待至我伸出手去,还没抱住玳瑁,女工的手一松,玳瑁溜走了。

    它再不到厨房里去,只在楼上叫着,寻觅着。

    几点钟后,我们只得把玳瑁的小孩们送回楼上。它们显然也和玳瑁似地在忍受着饥饿和痛苦。

    玳瑁又静默了,不到十分钟,我们已看不见它的小孩们的影子。现在可不必再费气力,谁也不会知道它们的所在。

    有一天一夜,玳瑁没有动过厨房里的饭。以后几天,它也只在夜里。待大家睡了以后到厨房里去。

    我们还想设法带玳瑁出来,但是母亲说:

    “随它去吧,这样有灵性的猫,那里会不晓得我们要离开这里。要出去自然不会躲开的。你们看它,父亲过世以后,再也不忍走进那两间房里,并且几天没有吃饭,明明在非常的伤心。现在怕是还想在这里陪伴你们父亲的灵魂呢。它原是你父亲的。”

    我们只好随玳瑁自己了。它显然比我们还舍不得父亲,舍不得父亲所住过的房子,走过的路以及手所抚摸过的一切。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形象,父亲的气息,应该都还很深刻地萦绕在它的脑中。

    可怜的玳瑁,它比我们还爱父亲

    然而玳瑁也太凄惨了。以后还有谁再像父亲似地按时给它好的食物,而且慈爱地抚摩着它,像对人说话似地一声声地叫它呢

    离家的那天早晨,母亲曾给它留下了许多给孩子吃的稀饭在厨房里。门虽然锁着,玳瑁应该仍然晓得走进去。邻居们也曾答应代我们给它饲料。然而又怎能和父亲在的时候相比呢

    现在距我们离家的时候又已一月多了。玳瑁应该很健康着,它的小孩们也该是很活泼可爱了吧

    我希望能再见到和父亲的灵魂永久同在着的玳瑁。

    选自文学第1卷第3号,1933年9月1日

    快阁的紫藤花

    作者:徐蔚南

    徐蔚南19021952,笔名泽人。江苏吴县人。主要作品有散文集春之花、寄云的信、水面桃花、浦游简。译著主要有她的一生、法国名家小说选、印度童话集、莫泊桑小说集等。

    细雨,百无聊赖之时,偶然从花间集里翻出了一朵小小枯槁的紫藤花,花色早褪了,花香早散了。啊,紫藤花你真令人怜爱呢。岂仅怜爱你,我还怀念着你底姊妹们一架白色的紫藤,一架青莲色的紫藤在那个园中静悄悄地消受了一宵冷雨,不知今朝还能安然无恙否

    啊,紫藤花你常住在这诗集里吧;你是我前周畅游快阁的一个纪念。

    快阁是陆放翁饮酒赋诗的故居,离城西南三里,正是鉴湖绝胜之处;去岁初秋,我曾经去过了,寒中又重游一次,前周复去是第三次了。但前两次都没有给我多大印象,这次去后,情景不同了,快阁底景物时时在眼前显现尤其使人难忘的,便是那园中的两架紫藤。

    快阁临湖而建,推窗外望:远处是一带青山,近处是隔湖的田亩。田亩间分成红绿黄三色:红的是紫云英,绿的是豌豆叶,黄的是油菜花。一片一片互相间着,美丽得远胜人间锦绣。东向,丛林中,隐约间露出一个塔尖,尤有诗意,桨声渔歌又不时从湖面飞来,这样的景色,晴天固然好,雨天也必神妙,诗人居此,安得不颓放呢放翁自己说:

    “桥如虹,水如空,一叶飘然烟雨中,天教称放翁。”是的,确然天叫他称放翁的。

    阁旁有花园二,一在前,一在后。前面的一个又以墙壁分成为二,前半叠假山,后半凿小池。池中植荷花;如在夏日,红莲白莲盖满一池,自当另有一番风味。池前有春花秋月楼,楼下有匾额曰“飞跃处”,此是指池鱼言。其实,池中只有很小很小的小鱼,要它跃也跃不起来,如何会飞跃呢

    园中的映山红和踯躅都很鲜妍,但远不及山中野生的自然。

    自池旁折向北,便是那后花园了。

    我们一踏进后花园,使一架紫藤呈在我们眼前。这架紫藤正在开花最盛的时候,一球一球重叠盖在架上的,俯垂在架旁的尽是花朵。花心是黄的,花瓣是洁白的,而且看上去似乎很肥厚的。更有无数的野蜂在花朵上下左右嗡嗡地叫着乱哄哄地飞着。它们是在采蜜吗它们是在舞蹈吗它们是在和花朵游戏吗

    我在架下仰望这一堆花,一群蜂,我便想像这无数的白花朵是一群天真无垢的女孩子,伊们裸地在一块儿拥着,抱着,偎着,卧着,吻着,戏着;那无数的野蜂便是一大群底男孩,他们正在唱歌给伊们听,正在奏乐给伊们听。渠们是结恋了。渠们是在痛快地享乐那阳春。渠们是在创造只有青春,只有恋爱的乐土。

    这种想像决不是仅我一人所有,无论谁看了这无数的花和蜂都将生出一种神秘的想像来。同我一块儿去的方君看见了也拍手叫起来,他向那低垂的一球花朵热烈地亲了个嘴,说道:“鲜美呀呀,鲜美”他又说:“我很想把花朵摘下两枝来挂在耳上呢。”

    离开这架白紫藤十几步,有一围短短的冬青。绕过冬青,穿过一畦豌豆,又是一架紫藤。不过这一架是青莲色的,和那白色的相比,各有美处。但是就我个人说,却更爱这青莲色的,因为淡薄的青莲色呈在我眼前,便能使我感得一种平和,一种柔婉,并且使我有如饮了美酒,有如进了梦境。

    很奇异,在这架花上,野蜂竟一只也没有。落下来的花瓣在地上已有薄薄的一层。原来这架花朵底青春已逝了,无怪野蜂散尽了。

    我们在架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观看那正在一朵一朵飘下的花儿。花也知道求人爱怜似的,轻轻地落了一朵在我膝上,我俯下看时,颈项里感得飕飕地一冷,原来又是一朵。它接连着落下来,落在我们底眉上,落在我们底脚上,落在我们底肩上。我们在这又轻又软又香的花雨里几乎睡去了。

    猝然“骨碌碌”一声怪响,我们如梦初醒,四目相向,颇形惊诧。即刻又是“骨碌碌”地响了。

    方君说:“这是啄木鸟。”

    临去时,我总舍不得这架青莲色的紫藤,便在地上拾了一朵夹在花间集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每取出这朵花来默视一会儿。

    选自龙山梦痕

    春游颐和园

    作者:沈从文

    沈从文19021988,湖南凤凰人,作家、学者。有短篇小说集八骏图,中篇小说集边城,长篇小说集长河,散文集湘行散记、学者论著中国服装史等。

    北京建都有了八百年历史。劳动人民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在北京城郊建造了许多规模宏大建筑美丽的宫殿、庙宇和花园,留给我们后一代。花园建筑规模大,花木池塘富于艺术巧思,设备精美在世界上也特别著名的,是二百多年前乾隆时在西郊建筑的“圆明园“。这个著名花园,是在九十多年前就被帝国主义者野蛮军队把园里面上千栋房子中各种重要珍贵文物及一切陈设大肆抢劫后,有意放一把火烧掉了的。花园建筑时间比较晚的,是西郊的颐和园。部分建筑乾隆时虽然已具规模,主要建筑群却在一百年前才完成。修建这座大园子的经济来源,是借口恢复国防海军从人民刮来的几千万两银子,花园作成后,却只算是帝王一家人私有。

    直到北京解放,这座大花园才成为人民的公共财产。颐和园的游人数字是个证明:一九四九年全年游人二十六万六千八百多,一九五五年达到一百七十八万七千多人。二十年前游颐和园的人,常常觉得园里太大太空阔。其实只是能够玩的人太少,所以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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