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外号“三只耳朵”,一个老实人,背有些驼。极朴素的几句话,却抒发了他的伤感。这使我想到,对时光流逝中人事变迁的感怀是众多人都有的,谁说一个没有文化的普通农民就感觉不到呢?说不定有时还更强烈,只是他们不会用准确的言语来表达,用文字来书写。这不是只有文化人才懂的深,原是人类一种朴素的情感。
放牛的人中有一个后生,叫“麻猫”,也是个聋子,且有点哑,言词不清,但人其实精得很。他的牛栏是所有牛栏中建得最好的,他砍的柴也是打扮得最整齐的,真有点一丝不苟的味道,衣着也整洁。有段时间,他可能是知道黄鼠狼的毛皮可以卖钱,就到处设机关捕打黄鼠狼。在一些偏僻的干水沟等黄鼠狼经常出没的地方,就有他设的机关,那机关用草叶苔藓伪装得极好,你不细心根本看不出,黄鼠狼也就容易上当。他捕了不少黄鼠狼,听他喜欢打猎的父亲说,也卖了些钱。和麻猫难有太多的交流,人们常常只是逗一逗他。他是热衷于把我画的电影海报从墙上小心揭下来拿回家贴在壁上的一个,有些不聋不哑的人还没有他会审美。也许在他的心里,就只装着这样的山山水水和这样的村落,只装着放牛,种地,太阳从哪里升起,从何处落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就是永恒的家园和乐园。
在我家牛栏另一个方向一箭之地,有一个牛栏,放牛的是个老头,我称作“佬伯”。佬伯家就在我家下面。从我记事起,我就看到他成天放牛。一个比牛还少言的老人,早上佝偻着腰出去,晚上佝偻着腰挑一担柴回来,有时边走路边卷烟,抽烟,或坐在某处卷烟,抽烟,赶着牛,拿着草,他留给我的就是这个印象,留给更多人的显然也是这个印象。我小时的外号之一“喊不应”就是他的发明。父母有次说,如果你去放牛感到无聊,就和佬伯放到一起,他有很多山歌,要他教你。我却没有和他放到一起,也从没听他唱过山歌。倒是很久前曾与他放到一起过,那时好像还是队上。我和他还有一个年轻人把牛放在河里,任牛沿着河边吃草,或到水里泡澡。他们去割牛草,我拿了一根钓杆钓鱼。河水很清,看到哪里鱼多我就把钓钩往哪里放,一拉一条。他割牛草回来,问我钓了多少鱼,我拿给他看,他说还行嘛。佬伯已经去世多年了。他的一生更多是与牛为伴,是在放牛中打发的,不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还会不会继续放牛,与牛一样少言。
(续)
-- 作者有话说 --≈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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