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天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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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篇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爱
    每天,女儿都会让我为她诵读一段文字,内容都由她来决定。今天,她早早写完作业,一改往日读她的童书,而是在我的书柜里随手拿了一本跑来,说:“妈妈,今天读这本书。我想看看妈妈每天读什么书。”我一看,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心想,这本书不错,让女儿学学史铁生的顽强毅力。

    “我在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上就是地坛。……”我用情地为女儿读着。当读到他母亲那段时,我的声音开始暗哑,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当读到“这样一个母亲,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时,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离我而去五年多的妈妈如同幻影般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无法继续诵读,只好收起书,愧疚地对女儿说:“妈妈想姥姥了,今天妈妈先读到这里吧,改天咱们再继续读这篇文章。”女儿乖巧地离开自己玩耍,我一个人独坐在阳台。

    又是北国飞雪的时节,刺骨的寒凉中浸润着人生的无奈。整整五年了,我一直回避妈妈去世的事实,从不敢正视故园的破败与荒凉。每次回去,都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再次踏上忙碌奔波的人生。于忙碌中间或想起妈妈无微不至的爱,除却一声叹息,并没有太多的思量。而今,再度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我看到“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时,妈妈生前的种种一幕幕扑面而来。

    1941年元月4日,妈妈诞生在山西省一个叫做岚城的镇子。那是一座被吕梁山四面环抱的谷地,只能种植谷物杂粮,土地贫瘠,收成甚微。更加不幸的是,那里是山西为数不多的没有煤炭资源的县域。狭窄的街巷,破败的房屋,坍塌中断的土城墙,至今仍然林立在尘世里,贫穷的人们依旧为生计苦苦挣扎着。我不知道妈妈的童年到底是什么样子,从今天那里人的生存状态看,我想应该是艰辛的。这种艰辛赋予了妈妈一生的优秀品质——吃苦。

    天赋聪颖的妈妈勤奋地读书,一直是岚城里最优秀的学生。她明亮的眼睛渴望知识,渴望知道岚城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注定了她漂泊的一生。

    那么渴望上大学的妈妈,却不得不因为家境贫困而选择初中毕业后考取忻州卫校,这样就可以早早地由国家支付学杂费和生活费,减少家庭开支。妈妈力所能及地为父母分担,却无法改变历史和国家的悲剧。1960年,外祖父母先后死于饥饿,妈妈瞬间失去了双亲。更加讽刺的是,妈妈努力地想离开贫瘠的岚城,国家却为了减轻饥饿给城市带来的压力,开始实行“六二压”政策,妈妈毕业的同时又被“分配”回岚城。那时的妈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能听从大舅的安排,准备结婚嫁人。

    在众多被介绍的人选中,妈妈说选择父亲的首要原因就是父亲当时在东北当军官,妈妈可以离开岚城,可以离开在大舅家的寄人篱下生活。只是,妈妈没有想到,那个交通不便捷的年代,离开故土就意味着终身的漂泊。

    1962年冬天,妈妈一个人独自坐上了开往沈阳的火车,再回故土已是二十五年后。踏上东北的黑土地,妈妈在领略东北大平原的辽阔时,也领教了什么叫做“刺骨的寒冷”。妈妈白皙圆润的面颊,瞬间被冻僵,现出高原红般的“红血丝”。二十岁的妈妈,在她最美的年纪里绚烂地绽放在洁白的冰雪世界。从那个年代的照片里,我可以看到妈妈一定非常幸福。头倚在父亲的肩头,怀抱着穿着皮鞋拿着玩具的大姐,满脸灿烂的笑容。

    妈妈的幸福到1966年戛然而止。因为父亲的地主出身,父亲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刻被部队“驱逐”,转业下派到黑龙江的一座小城海伦,后来又被下放到小兴安岭的农村改造。妈妈从此跟着父亲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批斗”。在那个悲剧的年代里,个人的命运都具有某种相似的痕迹,不同的是个人的际遇在时代的舞台上呈现更加戏剧化的凄凉。

    作为新中国第一批少先队员,接受着如同春风般清新教育的妈妈,从骨子里主张男女平等,反对重男轻女思想。然而在扑朔迷离的连续政治运动中,父亲被不停地改造,家成了妈妈一个人的家;在把他乡做故乡的无助生活里,妈妈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都极度渴望有男孩帮她分担家庭的重担;在无知人们的嚼舌头下,妈妈需要男孩给自己一个证明。但妈妈却只能无奈地接受三个女儿“残酷”地依次降临人世的现实。

    在东北漫长的冬季里,失望的妈妈并没有绝望,依然以一个母亲的博爱精心地照料着我的姐姐们。依稀记得每个秋冬,妈妈都要一个人带着姐姐们扒炕抹墙,做棉袄棉鞋,养猪、鹅、鸭、鸡,腌制酸菜……然后督促姐姐们学习。这使得我的姐姐们既是家务能手,也是学习的高手,任岁月如何清风冷雨都没能掩盖住她们美丽的青春,成为那个灰暗的年代里一道唯美的风景。偶然翻起旧照片,妈妈和三个姐姐好像姐妹,在皑皑白雪中笑靥如花,我想那时虽然清苦,虽然没有哥哥的出现,但恐怕也是妈妈最为无忧开心的岁月。

    1972年,距离三姐出生后四年,哥哥诞生。这成为妈妈一生的转折!

    哥哥的出生,让妈妈感到欣慰的同时,妈妈也付出了更多的爱,给予了更多的期望。遗憾的是,妈妈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普通平凡的儿子。为了升学、就业、娶妻、生子这些事情,妈妈为哥哥操碎了心。我们姐妹们除了能在物质和精神上尽最大努力帮助妈妈,谁也无法帮助妈妈不为哥哥操心。其中,最最难以处理的就是婆媳关系!

    我不想轻易地说妈妈绝对地正确,或者嫂子绝对地错误,我只能说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生活环境的人纠结在了一起。我不想细数无数的矛盾与冲突,我只坚定地说一件事,那就是妈妈一直在包容与忍让。同时,妈妈也在劝我们包容与忍让,以求家和万事兴。为此,妈妈远赴加拿大,一住就是两年半,为的就是避免在一起的冲突。这使得至妈妈离世时刻,我们姐妹虽然心里与嫂子有许多隔阂,但始终没有撕破最后的亲情。

    因此,我想妈妈的善良和慈悲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品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佛性。她身上有一种本能的博爱。作为一个明理的女性,她永远相信在天地之间,有个叫理的东西在维系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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