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雾蒙蒙,罩住了整个嘎子沟,世界好像都被扣在一个蒸汽缭绕的锅盖里一样。陈默然把家里的书全部烧完,再次走向了县医院。他回来的当晚,狗子已经醒了,睁着大眼就是不说话,好像跟谁有仇似的。柱子一个人守在儿子身边,现在也应该去看看了。
狗子还小,毕竟是孩子,不懂事。他一马当先要抄了陈家,默然没有往心里去。看在满仓的面子上,还有柱子跟了他几十年。就算狗子把天通个窟窿,自己也要毫不犹豫为他顶住。
住在河岸西边的人家,根本看不到河岸东边的乡亲。但是,有不忌讳的汉子鼓出个响屁,对岸的大姑子或小媳妇就骂起来,“少屙血点吧,你就不怕冲穿了床单冲穿了楼板?”鼓屁的汉子也就更不忌讳了:“嗨呀幺嫂哎,我还想冲破你的红花格裤衩直冲进里面去耍耍呢!”兴许是大雾遮住了小媳妇大姑子害羞的俊脸蛋,言语就比汉子们还野骚:“趁你幺哥不在家,你敢过岸来,我叉开胯让你头也进去。”汉子也就兴奋了,“婊子养的不算数,我的行头比幺哥强十倍呢!”小媳妇可不愿撒野的汉子随便占了便宜:“众人日的不来……”
汉子是绝不会去的,小媳妇也不是水性扬花之人。真要从河西到河东,还得埋头走两里旱路,到嘎子沟的村口才有桥过到邻村。今晨这雾,可以断言,将是久雨后难得的晴天。
默然懒得听年轻人斗嘴,脚步不停,顺着滏阳和河堤一路向北。走20多里路才能到达县城。来到医院门口,想想不能空着手进去。总要买点什么东西才好。四处看了看,这年头到处都乱哄哄的,卖什么的都没有,谁都怕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除了一个年过70的老农在路边卖活兔子。别的什么也看不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大爷,这兔子是您的吧。”
“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是啊,这兔子是我的。”
“大爷,这兔子咋卖?”
“那啥,大侄子,你看着给,十块钱一个,你看行吗?”
钱倒是不贵,可看着两个兔子瘦骨嶙峋,身上的毛都开了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默然有点担心:‘大爷,你这不会是病兔吧?“
老农脸色立刻就变了:“您放心,俺这俩兔子,一只是万寿无疆,一只是永远健康”
陈默然吓了一跳,语录哪有这么念的?心里又不由得想笑。掏出20块钱给了老农,顺便问了一句:‘大爷,日子过得还可以吧?“”
老头笑了笑说:“托您的福,要说文革的好处,那是有我以前欠下的十屁股债 到现在已经还了九屁股啦≈ap;quot;
默然一时没听明白,,问是什么意思?老大爷愤愤地 说:≈ap;quot;还欠着一屁股债呗!≈ap;quot;
陈默然掂了两个兔子扭头就走,不敢说一句话,幸亏旁边没人,有人的话一定会被人拉走游街。这老头的胆子不小啊,竟敢当街编排领导,抓住了就是死罪,跑吧,再不跑就麻烦了。
上了县医院的二楼,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却发现柱子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一句话也没有,傻傻发愣。默然问。,狗子呢?柱子说,:“跑了。“
默然一愣:“往哪儿跑了,为啥要跑?”
柱子说:“大哥,你说狗子这孩子上辈子是不是跟我有仇?自从我回来以后,一个爹也没有叫过,看到我就像看到阶级敌人一样,今天早上起来,我看见他醒了,本来想好好跟他谈一谈,可他一句不听,爬起来就走,。我问他去干啥,他说撒尿,谁知走了以后一直没有回来,我想他恐怕逃出医院了。“
陈默然笑了笑说:“小孩子,这也难怪,他从小就没有父亲,猛地多出一个爹来。很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
柱子说:“我知道对不起他,也对不起香荣。大哥,你帮我把他找回来吧,以后我好好带他,“
默然低头想了想说:“狗子伤的并不是很重,就是头砸破了,流了点血,没有医生说得那么严重,你先回家,我去把他找回来,给你赔不是。“
他说着把两只兔子塞进了柱子的手里,自己冲出了医院的大门。
狗子到哪里去了呢?陈默然明白,他一定在县委大院。这几年,狗子变得可不一般,他是红卫兵造反派的头子,县里赫赫有名的红人,深受市联委那帮人的重视。孙耀文在的时候,跟他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自从市联委的头目和耀文被春生一枪毙命以后。两派人马之间的干戈立刻就停息了,因为啥?因为主要人物都死了,没有人领导了,全都在明争暗斗抢头把交椅。这正应了白狼说的那句话,战争再也打不起来了。
两个头目死了以后,狗子一跃成为了新任领导的心腹,县委的红人,打砸抢一马当先,从不含糊。六亲不认,完全拥护造反有理,革命无罪。就是生他养他的陈家也不放过。
默然对狗子是狠不起来也爱不起来,孩子已经大了,关不住了。想想从小到大,他对狗子像亲生儿子一样。犯了错误不舍得打骂,全都被自己给惯坏了。难道狗子生来就是陈家的克星?还是蜗牛说得好,方圆百里必有三灾三劫,任何人都无所遁逃。现在看来,文革也算一劫。
走进县委,里面的工作人员他大多都认识,因为经常来这里开会。他问一个熟人,狗子在不在?那人却说,来过了,往大院后面的小树林里去了。默然喔了一声,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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