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天大家仍在一处练阵,时辰已近黄昏,人人都觉得有些疲惫,忽然阵法一阵动荡,“有人侵入?!”众人心中剧震,那主持阵法的老君当机立断,传音四处:“运行大阵!凝神对敌!”
陆压突入阵中,眼前景象突然一变,树林、田野全都不见,代之以灰蒙蒙的天地,空气都浓稠的有如泥浆。陆压仔细一看,原来一切景物都在,只是它们完全失去了色彩,起伏的丘陵、蒿草、树木就像是草木灰和水捏成的雕塑,毫无生机。泥浆样的空气涌过陆压的身体时,他发觉这空间在缓缓转动,转动之时一道道能量波纹扫过自己,像要把自己看透,这感受让陆压想起了人书,当年和母亲、大哥第一次进入人书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主持阵法的老君非常的惊讶,这洪荒困神大阵费尽了他的心血,初试之时,让玄都主持阵法,老君亲自入阵,即使以老君九维的修为、极其熟悉阵法,仍然无法脱身。再次试验时,老君主持阵法,让刚刚回到玉都山的元始入阵,这次元始不但出不得阵法,他高达八维顶峰的结构竟被老君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这入阵之人,让老君对自己的阵法产生了怀疑,这人入阵许久,不仅太极图的能量无法压制住此人自身能量的运转,地书和山河社稷图扫视半天,竟然无法判断此人的深浅!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只有一个,来犯者的修为超过了九维!
老君有些惊悸了,是东皇太一吗?天下只有他有这样的修为,可是东皇若来,不大可能孤身一人,灵宝也应该提前告诉我啊!老君向来自诩算无遗策,这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事物最令他惊恐,颤抖的内心逼迫他凝神运转阵法,再也不顾其他,定要将这阵中之人消灭。
陆压的神识放开,身形恍惚,似大似小,十维的本体甩出条条能量带,沿着奥妙难言的方向扫过这片空间,在陆压意识所在的层面上,看着这片空间就像是站在高处看一幅线条复杂、而且不断变幻的图画,画面上雾气隐隐,难以分明。虽然无法全然看透,但一些熟悉的东西却映入陆压的意识,那便是地书的结构,陆压曾经多次使用过人书,当时修为甚低,对其奥妙不甚了了,现在想来,许多功用原理历历在目,甚是分明,而眼前的这片诡异的空间中,那种种结构、节点的布置和人书如出一辙,一定是地书!陆压想到这,一股火气从心底腾起,镇元……你在这里?
镇元自从拿了地书之后,可以说受益良多,他与二哥元始、三哥灵宝虽说与老君兄弟相称,但他们的修为却都是老君传授,当然,元始和灵宝又吸收了蛇神一族许多修练方式,其道又和老君不同。老君在教授镇元时,并没有将自己的见解和领悟一股脑的塞给镇元,而是以启蒙的方式指给镇元方向,但路怎么走,还要自己摸索。如今地书在手,镇元如同发现了一条光明大道,无论是用这条路为借鉴自己摸索新路,还是干脆沿着这条路走去,修炼的路途都会更加容易。
敌人的突兀出现,让镇元颇为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强敌,这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阿瑶,那个让他为难的女孩儿,镇元心下奇怪,他虽然愧对阿瑶,但并不是很看重此事,还常常对自己说:又没有强迫她偷地书,我镇元也是为了人族着想!可是在这么关键危险的时刻,阿瑶的影像如巨浪般一涌入脑海,让他心神紊乱。
镇元为什么在老君这里?老君又在哪里?看来这一切问题就隐藏在这阵法之中,那么,就揭开这层迷雾吧!陆压此时本体乃是仿照炼妖壶的结构,自然使得出炼妖壶的神通,但炼妖壶是将物体吸入后“吹破”,陆压此时却又有创造,炼妖壶吹破物体的方向是向内,他却改成向外!
只见陆压张手一捞,强韧的能量顿时将一大块空间攫住,火红的能量按照奥妙的方向急剧流转,那一块灰乎乎的空间瞬间被异化成一个五彩的“大气泡”,陆压持“气泡”对准他感觉中阵法能量最集中的方向,本体能量猛地涌出,“轰!”一声巨响,构成那“气泡”的所有物质都被“吹散”成细小的能量颗粒,沿着“气泡”炸裂的方向轰去。
“气泡”炸开的同时,主持阵法的老君猛觉阵中仿佛产生一把铁锤,飞速向自己轰来,慌的他连忙变阵,空间随着他的意念发生着流畅而不着痕迹的改变,阴阳往复,轰向老君的能量流无形间被转移了方向,散到不知哪里去了。
空间刚一轮转,对此敏感的陆压立时发觉,当机立断,他向空间运转的反方向疾冲,在此阵原本的设计中,主持阵法的人应该使用地书和山河社稷图时刻监控敌人,把握其去向,再因势而转,可是陆压的本体修为太高了,十维的结构此时傲绝当世,地书和社稷图根本无法监控他,老君就如睁眼的瞎子般,丝毫不知陆压的动向,只能根据能量的异常流动来判断。
陆压冲向空间运转的反方向,双手不断抓取一大块一大块的空间然后吹暴,陆压本以为对付这种空间型的阵法,只要象他这样抓破空间、产生裂缝,自然就破了,可是这个阵法中居然蕴藏着十分庞大的能量,那种空气像泥浆一样浓浊的感觉就是这巨量的能量造成的,陆压抓破一块空间,那能量瞬间便把破洞补好。
陆压一计不成,随机应变,双手继续抓取空间吹暴,但吹暴的方向不再冲向阵眼所在,而是排向身后。能量流暴烈的向陆压运动的反方向涌去,阵眼处的老君自然感知到这个情况,心中却窃喜,只要被困者和阴阳往复的方向一致,就永远逃不出这阵势!他兴奋的加快了阵法的运转。
陆压感觉到空间的运转加快了,他也再一次加速,因为是逆向疾驰,能量过于充盈的混浊空气猛烈冲击过本体的感觉很不舒服。几息过后,陆压眼前突然一亮,他在那一瞬间从刚才灰蒙蒙的世界冲进了一个白花花的世界,这个世界中充满了白亮的光芒,浓浊的空气也没有了,因为这里竟然完全没有空气。
陆压知道这一切不是幻象,而是这个特殊的阵法产生的影响,他心中一时有所领悟,猛然间想起了在老君的茅屋里看到的黑白图案,何其相似!灰色的空间便是那黑色的部分,凝重而阴冷,这里定是那白色的部分,清扬而炽热,陆压想到这里,心中不禁赞叹,这布阵者真是高人,阵法阴中藏实、阳中藏虚,阴非真阴、阳非真阳,若不是自己维度太高,恐怕必会陷在其中。
老君运阵和陆压相斗,镇元也没闲着,他一直全力运转地书试图找到阵中人的确切位置,可是他刚拿到地书没几天,大部分用法都是从阿瑶嘴里套出来的,并不高深,竭尽全力也捞不到阵中人的影子,突然间心生一计,用老君教授的传音之术对旁边着急的轩辕等人说道:“各位,阵中情势危急,请将三柄神剑借我,看我引蛇出洞!”
轩辕等人二话不说,把始动、流熵、空湮三剑聚在一处,元始接过剑来,对镇元说道:“四弟,你切凝神掌控地书,此引蛇出洞之事我来!”镇元巴不得如此,当即答允。元始做的更绝,他并不在阵外遥控神剑,而是御使着三剑冲进了大阵。
老君已然知道镇元之意,觉得这也是无法之法,元始进阵之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阵法眨眼间一顿一松,原来的阴阳两区瞬间交融在一起,再不分虚实。阵中的陆压却是吓了一跳,他本来准备在阳区推波助澜,打破虚实平衡来破阵,谁知招数还没使出,天地一下子便清净了,既不白花花,也不灰蒙蒙,万物瞬间回复了原本的色彩,这巨变让他一时不及反应。就在这时,刚进入阵中的元始在这清晰的世界中一眼便看到了陆压的背影,他却根本不会意识到那是陆压,御使着三柄神剑便向陆压后背斩去,刹那间,流光、幻景、烟霞,三道长河般的剑气卷向陆压,同时间,元始高喊道:“大哥快变阵!”
三条剑气卷来,陆压丝毫不乱,他转过身来,单手一抄,诡异的空间变化一下便截断了三剑同元始的联系,接着单掌平托,三把剑顿时威势全无,稳稳的落在他手中。攻势完全没有起到牵制陆压的作用,老君变阵的动作无形中便慢了一步,陆压哈哈一笑,闪身间穿出到阵法之外。
众人皆是一怔,见过陆压的人在想:怎么会是他?没见过陆压的人在想:马上逃命还是赌一把?镇元更是心中打鼓,他两种想法都有,脸色也最为难看,“怎会是陆压这小子?他怎么会有这种实力?阿瑶……我逃不逃?大哥能不能挡住他?”
镇元还没想明白,陆压却已经盯上他了,他闪身穿梭到镇元面前,手一伸,冷冷说道:“地书给我,跟我走!”
镇元脸色苍白,竟不知如何回答。这时老君和元始却已经站到镇元身后。
“小友,两月不见,竟然已如沧海桑田,老夫都不敢认你了,别来无恙?!”老君走上前,顺势握住陆压伸出的手,摇了摇,笑呵呵的说道。
“前辈,好久不见!”陆压抽手作礼,“晚辈特地到玉都山聆听前辈教诲,不知道这位镇元修士同前辈是什么关系?”
老君回头瞥了镇元一眼,再看向陆压时,脸上已是一副诚恳的表情,“镇元,乃是老夫的族弟!”
听了这话,陆压心里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哂笑道:“哦?他又是您的族弟?那舜王和前辈您又是什么关系呢?”
陆压话中隐含冒犯,但老君不以为意,肃容说道:“陆压道友,你也能猜到了,在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击倒蛇妖,光复神州而奋斗,那些蛇妖为祸之烈,恐怕不必老夫多言!这次天地大劫的原因,你应该知道!若不除去他们,天下生灵不知还要经历几遭劫难!况且,镇元与你初见之时,你是在昆仑为虎作伥之人!老夫可有说错?!”
陆压眼中掠过一丝恨意,沉声说道:“好!镇元骗我有理!阿瑶何辜?她在昆仑十几年不曾下山,更不曾为虎作伥,镇元如此欺骗她,这作为太过卑劣了吧!”
老君笑了,耐人寻味的看着陆压,“呵呵,小友,圣母峰上,可以进入神殿拿地书的人类只有阿瑶啊,镇元从未主动追求过她,她心系镇元,甘愿盗书!你却来怪镇元,镇元何辜?阿瑶是个好姑娘,可为了天下人,只好委屈她了……,再者!陆道友就算此时讨回地书,你还给谁去?!双手奉给蛇妖吗?老夫想来,道友还不至于那般下作!”
陆压心中烦乱,一字一顿的说:“为了天下人?哼……,前辈当日曾对在下说过,任何人都不应将自己的要求强加与人!前辈说这话可是本心?天下人想要的东西,应该由其中甘愿赴死的人去拼命争取,而不是把所有的痛苦转嫁到一个无辜人的身上!前辈,您这话陆压已经是听不懂了,也不想懂!地书取回,自然归还阿瑶,她拼命取出的东西自然归她,镇元须的随我走,到阿瑶面前,听她处置!”
老君没有立刻答话,转头和另一边的元始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回头来笑道:“呵……道友这话就有违大道了,蛇妖欲毁我人间,若它们得逞,此间所有生灵全都大祸临头,任你如何无辜,概莫能外!道友这话,呵呵……太自外了!这样吧……,道友既然义愤难平,不如等我等消灭那湘君、东皇之后,再把地书归还,届时,镇元也不妨去看看阿瑶姑娘,你看如何?当然,若道友还站在你师尊伏羲那边,则我们是敌非友,道友想取我等性命……呵,就来拿吧!”
陆压思索许久,这又是一次选择,他感觉很无力,他也想不分青红皂白我行我素,但是心中的一点柔软使他难以下定决心,良久,陆压抬起头来,凝视老君说道:“东皇、湘君屠我族类,其罪当诛,陆压也可尽一份力,可是,今日镇元必须携书与我去见阿瑶,至于此阵的疏漏,我可在此立言!诛除湘君、东皇之事可由在下一力承担!”
老君听完,嘴角挂上一丝笑意,又回头盯着镇元,镇元初时迷惑,但看了老君的眼神,立时下了决心,上前一步说道:“好!陆师兄,我是对不起阿瑶,我这就跟你走!不过……话要先说清楚,你师父、还有你那圣母师叔,嘿嘿,他们怎么说?”
“圣母远走天外,伏羲恩断义绝,就这样!”陆压凝视着镇元,心中暗叹,如此光彩夺目的人,外皮下包裹着怎样的灵魂?!
陆压面前的所有人都露出轻松的笑容……
“大禹师叔,”祝融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找话,“您修为这么高,是哪位大神的门下?咱们以后就算是认识了,也要报下家门儿吧,我师尊是湘君大神!您那?”
“我?”少年自从开启了回忆的大门,话渐渐少了下去,那气氛让祝融有些害怕,还以为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位小爷爷不高兴了,所以一直没话找话,希望能在到达湘君那里之前,和这少年共建一下和谐美好的气氛,结果,问的越多,回忆的痛苦越是充满了少年的脑海,头痛欲裂,少年的话越发稀少了。
“嗨,算了,师兄不想说就不说罢,说句心里话,师兄的修为我是真羡慕啊,您是怎么练的?指点指点小弟呀!”
“练?炼什么?”少年的脑袋一时明白一时糊涂。
“练功啊?小弟我辛苦千年,如今才五维的修为,您呢?小弟我估计,您至少七维!”
“维?什么维?”
话说到这里,祝融也郁闷了:这家伙什么人啊?刚才还挺欢,现在怎么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还四六不懂的……,我拣了个傻子回去吗?
见问不出话来,祝融索性不问了,两个人默默飘行良久,突然间,那少年停了下来,这一停让祝融心里一突突,只见那少年低头看向下方,随即便向地面落去。祝融不知其意,只好随之落下,落地一看,眼前却是一片小村庄……的屋顶……
肆溢的湘水挟着泥石土灰涌向远方,这个村庄地势低洼,早已变成一片池塘,十几座茅屋还算造的结实,也许基座是被泥浆固住,没有垮塌,屋顶如小岛,零散的分布在这片湖泽中,几座屋顶上还伏着数十具枯瘦的人体,不知生死。
少年自从出世以来,他的脸上有过迷茫、有过木然、有过恐惧、也有过欢笑,此时此刻,两种新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那是悲伤和愁苦。少年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情绪,那是自然而然的,破败的村庄和屋顶的饿殍像尖利的钢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少年深吸两口带有腐臭味道的空气,腾身而起,轻轻落在一座屋顶上,翻开一具躯体,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在潮湿的屋顶茅草间沤烂的扭曲面容,胸腹以下已经是半骷髅的状态,看到如此惨象,少年并没有觉得恶心,他心中只有悲伤,而跟在他身后的祝融却早已捂着鼻子躲的远远的。
少年飞过每一个屋顶,翻过每一具腐尸,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他沿着洪流的方向飞速窜去。祝融本想趁这机会远走高飞,但转念一想,这大禹明显是滥好人一个,估计不会危害自己,而且这小子出身神秘,摸清了他的底细,说不定是奇功一件,便也跟随而去。
冲毁村庄的泥流自湘水决口而出,蜿蜒东进,又折而北上,少年顺流飞过数百里,终于找到一处洪流中的避难所,那里原先应该是一座小山,现在只有十丈方圆大的山顶露在泥流之上,就在这小小的山头上,挤着三十多口难民,他们倚着几个树桩昏睡着,似乎已经对生存绝望。人群周围是一圈用木头垒成的简陋护堤,在泥流的冲刷下岌岌可危。
少年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好像又记起了什么,直直飞到山头上,双手按住木堤,“奇迹”发生了,泥流冲刷在木堤之上,其中裹挟的泥沙竟然全都吸附在木堤的缝隙中,退去的浪头被还原成一蓬清水!少年全神贯注,他体内似乎含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片刻过后,冲过这座小山的泥流中居然夹杂着一道清亮的水流,这山头就像一道奇异的筛子,将流经的泥沙全数虑出吸附,山头上原本的木堤已经看不见了,它的外层被坚实的泥土牢牢包裹起来,那泥土紧密凝缩,就像一圈的圆形石坝。
昏迷的人群中,一位青年渐渐醒来,这青年长得与众不同,他的左臂肤色莹白如婴儿,与其他地方的皮肤全然不同,好像是后接上去的一般。这青年艰涩的睁开眼睛,看到本来聊尽人事的木堤不知何故变成了坚固的石堤,精神一阵振奋,挣扎着要爬起来。
跟随而至的祝融冷冷的看着少年的作为,直到石堤形成的时候,方说道:“大禹师兄,你是要在这里照料这些蚁民喽?这泥流湍急,师兄想必独力难支,这样好了,待我回去找到师尊,请他来帮你如何?”
维护石堤的少年并没有感到费力,他自然而然的作为倒令他精神百倍,但听了祝融此言,单纯的他也只有叫好,“好啊,快去吧,遇到人一定要救啊!”
祝融对少年灿烂一笑,说道:“好,我自会快去快回,师兄万万不要走开!”说完转身飞走。
从玉都山到昆仑山,相距两万里。陆压心事重重,穿行的速度在无意识之下变的非常快,飞了许久之后,突然回过神来……这样的速度镇元能赶上吗?不由得回头一瞧,却见镇元稳稳的跟在身后,陆压心中已有了盘算,这镇元的修为起码在七维以上,决不是起先他说的五维,那么……围攻不周山时受伤,也是镇元的表演吧……处心积虑!
掠过中原,飞过昆仑,茫茫的荒野上空,陆压有些焦躁,他此次南下之时,并没有想到会遇到镇元,此时他带镇元去见阿瑶,却不知阿瑶现在哪里,这可去哪里找?正不知所措时,陆压忽见下方荒野上有一团五色光华在悠闲的飘动,他心中一动,便招呼镇元向下落去。
那团五色光华却是一只小五色鹿,正是之前陆压从狰狞口中救下的那只,小鹿猛见到陆压落在面前,立刻欢快的跳了过来,口吐人言,说道:“陆压大哥哥!是我呀,你还记得我吗?”
陆压伸手抚摸小鹿头颈光顺的毛皮,柔声说道:“当然记得,你不是一直在娘亲身边吗?怎么会在这里?”
小鹿蹭蹭陆压的手,轻轻说:“陆压哥哥,娘亲收我作女儿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哦……,娘亲怕你找不到我们,就让我在这里等你,她说我好看,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陆压有点哭笑不得,好嘛,又多一个妹妹,娘让你在这里……是因为比较醒目吧?也不怕被凶兽叼走,想到此处,不由得问道:“只有你一个在吗?这荒野之处,很危险啊!”
小鹿温顺的伸出小舌,舔了一下陆压的掌心,带着些笑意的说道:“不会的哥哥,娘已经把这附近方圆千里的大小禽兽全都收服了,他们都是我的伙伴,没有危险啊。”
陆压从前救这小鹿时只是顺手,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他却觉得这小妹真的好可爱,轻轻的拍拍小鹿的背,笑道:“哦……,原来是小公主了呀,娘在哪里?带我们去吧。”
“恩!”小鹿欢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向西北跑去,边跑边说道:“哥哥跟上哦!我跑得可快了!”
“好!”陆压叫上镇元,悠闲的飘在小鹿身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轻声问道:“小妹,你……有名子了吗?”
小鹿回头娇声嗔道:“哥哥才想起来问人家名字!娘总是叫我小三儿,还是少昊大哥给我起的名字!我叫九天!很好听吧!~”
少昊起的名字……,一滴冷汗从陆压额角滑下,脱口问道:“九天?好听……恩,是什么意思啊?”
小鹿咯咯笑道:“哥哥笨哦!少昊大哥说,九是很大很多的意思,九天就是夸我是长得最漂亮的!”
“呵呵……是这样……”陆压苦笑应道:“恩!没错啊!九天妹妹确实是最漂亮的!”
“是吗?”小鹿却似不相信陆压的话,“在陆压哥哥眼睛里,我也是最漂亮的?那阿瑶姐姐呢?”
陆压心里咯噔一下,此时镇元在侧,陆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含含糊糊的说道:“小妹是最漂亮的……”说话时还偷眼瞅镇元,镇元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意。
小鹿一路上不住的问这问那,和陆压很是亲近,陆压有心事,回答的含含糊糊的,敷衍味道甚浓,可小鹿并不怪,一直开开心心的,这世间仿佛没有任何让她发愁的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鹿攀上了一座昆仑西北面的高峰,小鹿自豪的介绍道:“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了,这座大山的名字就叫天山,是娘为我起的名字哦!”
想起就要见到阿瑶,陆压又习惯性的紧张起来,心跳的厉害,脸色也微微发红,自己不平阿瑶的遭遇,想抓来镇元让阿瑶出气,可从没想过阿瑶愿不愿意这样。陆压担心的很,怕自己多此一举,又让阿瑶悲伤。
行行转转,来到天山的半山腰上,几座石屋远远在望。这些石屋很是朴素,最普通的大青石堆砌而成,陆压不禁担心这屋子会不会漏风,怕阿瑶住在里面受风寒。石屋外,尚有数十只乖巧可爱的小兽彩禽或行或卧,鸟语声声,景色虽稍显寒薄,但更见清雅生机。
“小妹,”陆压叫住刚想奔过去“报到”的小鹿,有些担心的问道:“这些天你阿瑶姐姐过的怎么样?”
“阿瑶姐姐啊,她很喜欢我啊,经常抱抱我,给我找吃的东西,她很好啊。”
“唉……,小妹,我不是问这个,你阿瑶姐姐她……有没有很伤心,很……不高兴的时候?”陆压有点发急。
“咯咯,就知道陆压哥哥着紧阿瑶姐姐!少昊哥哥都对我讲了!(陆压:-__- )陆压哥哥你放心吧,姐姐开始时候冷冷的,后来就好多了!这两天她和我玩的很开心啊,要不是你回来了,傍晚的时候她会去看我,有时候陪我到天亮呢!”
陆压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感动,他轻抚小鹿的颈背,说道:“小妹,这些天你一直在那里等我吗?谢谢你啊!”
小鹿轻声一笑,脚下加快速度,向石屋跑去。
泛滥的湘水泥流中,原来的小山头已经变成一座三丈来高的小城堡,土质紧密的粘在一起,给人一种永恒的质感。这城堡便是半日来少年吸附泥土形成的,成为堡中数十幸存者的安乐窝。
此时,湘水的洪峰已经过去,泥流虽然依旧汹涌,但却撼动不了这江中城堡了,少年闲了下来,看到面前的几十人大都饿的爬不起来,便匆匆飞起,到附近寻找食物。
半个时辰过后,少年从附近捡回一捆树枝,手上还拎着一只死去的野猪,他把树枝和野猪放在堡内,又飞身到江水之中,双手在泥汤般的水中来回搅拌,待到双手提出水面之时,手中已经多出一个土制的圆锅,锅中竟然还有满满的清水。
少年回到堡中,把树枝架成柴堆,将一土锅水放到上面,又把死猪撕开,用手将能吃的肉一块块撕下来放进锅里,接下来,少年却犯了难,没有火呀……,附近百里都是泛滥区,泥泞潮湿,捡回来的树枝都是湿乎乎的,到哪里去找火种呢?
“我……我来……生火吧……”微弱的声音传入耳朵,少年转头一看,却是人堆中的一位青年已经清醒,挣扎着向他爬过来。少年忙上前抱起他,放到柴堆旁。那青年艰难的伸出左臂,白皙的左臂上红光隐隐,渐渐的,那红光凝缩到左手的指尖上,一粒明亮的火星从指尖迸出,“呼……!”土锅下湿乎乎的树枝竟被那小小的火星瞬间烘干,接着便燃烧起来。
借着明亮的火光,少年看清了青年人的样子,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眉毛很浓,下颌的骨骼宽阔,显得他更瘦弱了,皮肤黑黄色,但奇异的是,青年用来点火的左前臂却像新生婴儿的一样,肌肤白皙,极为细腻,和左大臂完全是两种肤色,就好像后接上去的一样。
青年生火后,仿佛所有的精力都用尽了,伏在地上沉沉睡去,少年小心翼翼的照顾这唯一的火种,熬成一锅浓浓的肉汤,又飞下泥流中作出几只土碗,用土碗盛着肉汤给每个饿昏的人灌上一碗,这几十人中有老有少,不论男男女女都很瘦弱,可是其中有一个女孩子,虽然已经饿得纤细如柴,但眉宇间仍旧流露出一种俏皮柔美的丰姿,让喂汤的少年不禁心中一动。
少年又出去找了几次柴火,时间过得很快,夜幕降临,人们吃饱了肚子,一个个逐渐精神起来,大家围着篝火,脸上满是对少年的感激。那生火的青年好像是这群人的头领,他率先开言问少年道:“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是神人吗?”
名字……,少年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索性按祝融的称呼胡说道:“我叫禹,不是什么神人。”
那青年诚恳的望着少年说道:“大禹,你以后作我们的领袖吧!我们这些人靠你才活得下去!”
禹挠挠头,不知怎样是好,张口问道:“哎,你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的?”又转向那青年人,“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那青年眼睛一亮,沉声答道:“回头领的话!我大名叫伯益,小名叫阿豹,之前被湘君骗去打仗,断了条手回来,幸而遇到一位叫陆压的好心人,他帮我长出了新臂,从那以后,我身体里就会产生一种暖洋洋的、像水流似的东西,把那暖流集中在一处,就能点起火来!”
伯益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说走了,呵呵,陆压恩人让我们北上,说北边的人过的日子好些,我就带着妹妹还有一群半大孩子往北走,走了一段日子,有一天突然晴天就打起雷来,天也阴了,再过一会,地也开始动,我们命大,找到一颗巨树,树上还有个洞,就躲在里面,后来,那树不知怎的就断了,你说也怪,也没人砍它,那么粗的树怎么一下就断了呢?结果树洞变成大船,我们就在水上漂着,前些天漂到这附近,上岸后又碰到一群人,我们就和在一起了,我会生火,再湿的柴也能烧起来,就这点本事我就做了头领,头几天过得还好,三天前我们夜里正睡觉,突然水就来了,大伙急忙躲到这土包上来,唉……扛了三天,要不是大禹你,我们不是淹死就是饿死!呵呵……,我说得罗里罗嗦的,你别见怪。”
禹津津有味的听着,听伯益讲话比听祝融说话好玩多了,直到伯益说完,禹才点头说道:“哦,是这样。”
伯益看禹好像魂不守舍的样子,刚才救人时倒是很麻利,说起话来怎么傻傻的?他猜想禹可能是不愿意作他们的头领,所以装聋作哑,不禁急道:“大禹啊,你不能抛下我们啊,这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你要是走了,我们还得饿死!”
禹一愣,篝火的红光中,他看着一张张期盼的面容,还有那个俏丽的小姑娘,不禁心头一热,展颜一笑,“我不会离开你们啊?我们大家以后就在一起过活吧!”
所有人都笑了,暖融融的气氛在几十人中蔓延开,伯益说道:“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大禹头领,你以后就叫我阿豹好了,你要火的时候,只管找我!”
禹还是那样有些傻傻的和煦笑容,点头应道:“好啊!我们先住在这里吧,等水退了,我们一起找个好地方,一起过活啊。”
“好啊!”,“要找最漂亮的地方!”“还得靠水的,庄稼好!有了头领,我们就不用怕水了!”禹的一句话,使大伙热烈的讨论起来,一时间篝火周围气氛高涨,大家有了依靠,立时把身处的逆境抛在脑后,未来在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欢乐的气息不知不觉的感染了每一个人。
天地大劫之后,能活下来的人不是身体强健,就是运气上佳,禹身边这些人就是典范,他们喝了肉汤,吃了猪肉之后,精神越发高涨,其中几位中年人还高兴的唱起歌来:
“天地无心兮,生我黎民!
山河无言兮,养我祖荫!
水火无定兮!死我宗亲!
风雷无惧兮!奋我雄心!”
歌声豪迈而苍凉,和着泥流滚滚的涛声远远传去,悠游在寂静的夜空中,仿佛是在向不仁的天命宣战,表述人类不屈的血脉,预示着人类崭新的篇章!
九天引陆压和镇元来到一间石屋前,少昊正在这屋子门外,而太昊也慢悠悠的出现,盯着镇元打量半晌,却回身走了,没说一句话。
少昊盯着镇元,眼中满是怒气,冷然说道:“你要说什么,先在这里讲吧!”
镇元想笑,但不敢笑,他从来没把少昊放在眼里,若不是畏惧陆压的力量,他才懒得理少昊,此时却不得不理,勉强肃容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阿瑶是个好姑娘,我很爱她,但是为了人族大业,不得不割弃儿女私情,镇元此来,心存愧疚,但既然来了,却已无恐惧,阿瑶你想怎样处置我随你吧!我没有带你走是我的错,你想要我的性命尽管取,但诛除蛇妖的大事不能因我耽搁,各位杀我之后,还请助我兄一臂之力!”
镇元脸色不红不白,一席话说的大义凛然,说完便直立在那里,再不动弹。
少昊怒火更盛,狠狠剜了镇元一眼,转身推门走进身后石屋,又把门严严关上。
天山似乎比西昆仑更加寒冷,怒风凛冽,吹的陆压和镇元身上的袍服“哗哗”作响,片刻之后,少昊推门走出,却不见阿瑶,少昊冷然对镇元说道:“你滚吧!阿瑶不会再见你!带着地书滚!阿瑶说了,沾了你的臭手的东西,她不想碰!”
镇元何曾被如此辱骂,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双手有些颤抖起来,他正想反唇相讥,少昊却已不耐烦了,暴吼一声:“还不快滚……!”巨大的声浪响彻群山,仿佛得到了指令,天山上下数千飞禽走兽一起吼叫起来,狂野的嘶吼像排浪般撼动天际,以镇元的修为,也被这饱含愤怒的巨响震的耳鼓轰鸣。他看看少昊喷火的怒眼,又看看一旁脸上能刮下寒霜的陆压,脸色一阵苍白,转身仓惶飞走……
镇元走后,兽吼声片刻才息,少昊拍拍陆压的肩膀,心中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抑或惆怅的陆压清醒过来,只听少昊在耳边轻声说道:“阿瑶叫你进去看看她……”
五味杂陈!陆压此时竟被自己的心情搞的迷糊了,惊喜、忧虑、紧张、胆怯,一股脑的从他的灵魂中迸发出来,使他脸上的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了,似笑似哭、似愁似喜,整张俊脸都扭曲起来,少昊在陆压背后,见他没有反应,便用搭着陆压肩膀的手将陆压身子扳了过来,正好看到陆压扭曲的表情。
“……,老弟!你冷静啊!”少昊惊叫道,嗓门不小。
慌的陆压急忙捂住少昊的大嘴,少昊一缩头,哈哈一乐,顺势将陆压往石门一推,说道:“快点进去吧你!”
推开石门,陆压走进屋子里,发现石屋中并不是想象的那般昏暗,天花板上开着一尺见方的窗子,明亮的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照出一块耀眼的光斑,山上的空气很好,那金朦朦的光柱中看不见灰尘,室内的一切显得清简而纯净。
阿瑶便坐这里面的一张石榻上,与陆压隔着这柱金色的阳光,在阿瑶面前,陆压不会用任何手段去扫视探察,所有的能量与意识都回照自心,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绝对完整的陆压。
阳光干扰了视线,陆压看不清对面的阿瑶,只觉得一圈圈光晕使她的美丽更加的柔和,不再直逼自己的内心,陆压喜欢这种感觉,便不再上前,站在原地,轻声说:“阿瑶……”
阿瑶的声音轻盈的传过来,“陆师兄……”
“是我。”
对面的阿瑶好像轻轻的出了一口气,再说话时音调微微提高,精神仿佛振奋了许多,“师兄不必再担心阿瑶,阿瑶已经不再伤心了……”
陆压放松的笑笑,心中的郁积畅快不少,“好,忘记过去吧,我们都还年轻。”
“忘记过去?”金光朦胧中,陆压看不清阿瑶的表情,但听阿瑶的语气,她所想的好像与自己的愿望相去甚远,“说忘就能忘吗?阿瑶永远都无法忘记!也不愿意忘记……,陆师兄,我从前希望,自己永远都是昆仑雪山中的雪兰花儿,就那么静静的,快乐的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永远纯净,在高高的山上,永远不用担心风雨……”说到这里,阿瑶的声音微弱下去,好像在思索。
“阿瑶,你永远都是纯净的雪兰花儿,以后也不用但心风雨!我……我……”陆压想说自己愿意永远保护她,一时却情怯,难以出口。
“陆师兄愿意作花儿旁的古树,永远为阿瑶遮风挡雨,对吗?”阿瑶却好像猜透了陆压的心思,自然而然的接言道。
“………是,我……愿意!”陆压心跳的厉害,鼓足勇气说出了心愿,“阿瑶,我会永远保护你,你可以继续生活在快乐无忧的世界里!”
对面的阿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可是……,现在的阿瑶却不愿意再作那雪兰花儿了,雪兰花儿娇弱无力,任人采摘,大树虽然可以挡住风雨,却难挡走兽……”
陆压听到“难挡走兽”四个字,心情猛然跌到谷底,自责弥漫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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