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了,崇黑虎想象不出吕岳等三人为什么静立那么长的时间,等到他看到那些缓缓落下的碎石和以一点点微小角度摆动的小草,崇黑虎才明白,在灵魂的视野中,时间很慢,一丝明悟浮现在崇黑虎的脑海……如果自己愿意,似乎可以停滞在一个静止的场景中!
世界猛然暗了下去,崇黑虎只觉得意识一片混浊,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仿佛所有的一切缩进一个原点,只剩下“我”这一个最单纯的概念。
一道极细极细的蓝亮亮的光芒跨过无尽的黑暗,注入孤独的“我”中,刹那间,海量的记忆和情景涌入“我”中,“我”被迅速吹大膨胀,延展变化,它拥有了体积,拥有了内涵,在它的表面,共工和崇黑虎这两张面孔迅速变幻着……
不知过了多久,共工醒了过来,崇黑虎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中……
记忆灌输结束了,在这同一个灵魂中,共工的已经重新成为主体,而崇黑虎的生命成为他的一段说不清是苦是甜的经历。
“嘿,醒了,老水,玩的还爽吗?”陆压轻笑的声音让共工的思维活动起来。
“……唉……”首先发出的,却是一声充满了无奈的感叹。
“出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多愁善感?真是……爱情让人成长啊……”陆压继续打趣共工,多年不见,语气中带着三分兴奋和不留情面。
“哼,小子,你一直偷窥我是吧!”共工的状态终于恢复过来,闷哼说道。
“没有!没有偷窥,我一直光明正大的看来着!哎,对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水了,小水,还不快叫师父!”
“……,我凭什么叫你师父?”共工一愣,奇道。
“别装忘啊!在王宫后花园里,你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都没说!”
“你……”
“你什么你?!小子,快点,给前辈我造个躯体出来!赶紧的!……你看什么看!还不服?快点!”
陆压无奈,揪下一大块的高层空间,经过一番快速精准的搭建,以搭建成的构架为模,灌入自己得到的那种质能核心能量,一阵轻微的膨胀和裂响后,共工的新身体做好了,九维结构,这也是陆压目前能够凭空制造出的最高层次的躯体。
共工的能量进入躯体,适应了一下,有点摇摇晃晃的驾驭起来。地面上的人们,只觉得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晃,但仔细看去,却什么都看不清,高悬空中的太阳还是往常那样稳定而炽烈。
好一会儿,陆压见共工适应的差不多了,笑眯眯的问道:“老水,怎么样?人间经历可还有趣?”
共工惨笑一笑,唏嘘说道:“有趣?谈不上,但还好不是那么无聊吧……,我……,我这人真是命里无亲!前世、今生,所有亲人都叫我克个干净!唉……”
陆压仍然是笑眯眯的,抬手一摊,说道:“老水,看看这是什么?”
共工扭头一看,只见陆压手掌上托着一颗黄蒙蒙的光球,再仔细一看,光球中睡着一只青色的弱小灵魂,那灵魂共工感觉很熟悉,细细想来,不正是这辈子的兄弟,苏护的灵魂?
“复活他吗?”陆压颇有些谄媚的问道,在陆压眼中,除了母亲和大哥,就要属共工最为亲近了,当然不介意想些法子讨好他们。
共工皱眉思索半晌,神色一黯,“算了,小子,送他去一个安稳人家投胎吧!循环的生命也是一种幸福,我们,只是一潭潭永恒的死水罢了……”
陆压讪讪的收起苏护的灵魂,眼珠一转,又出主意说道:“老水,你现在这副形象,可是正宗的月族人!身上的气息……嗯……你吸一些葫芦里的冰寒气,那就天衣无缝了,去把那个月姬接走吧,小姑娘还算不错~”
共工瞪了陆压一眼,“什么不错!她可是月族最后一人!不用你说,当然接走!”
听了共工这话,陆压突然得意的笑了,“她可不是最后一人哦!你忘了,被那个常曦掳走了很多月族的孩子啊!”
共工听了浑身一抖,天空中一阵轰鸣,他眼里放光,“对呀!抢回来!他现在在哪里?哎?对了,当初我攻长白的时候,你也在那里吗?要不然你怎么知道?好哇!你竟然眼看着我的族人死去不搭救?!!”话说到这,共工的表情已经从振奋转为暴怒!
“等等!冤枉!我可不在现场!!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月族里有一个女子,叫月魂,你也有印象吧?当初我们去追定海神珍,遇到的小孩子,她后来一直在参拜我的画像,让我产生了一丝感应,前不久我从仙界回来,本想去沧浪郡找你,不想却被那一丝感应吸引,找到了那幅画像,画像上有月魂灵魂力量的贯注,让我对当时的事情得知一二!”
共工还是狠狠瞪了陆压一眼,“不管怎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你必须帮我找到那些孩子!否则……否则老子就骂你忘恩负义!听到没有?!”
“好好好!帮!帮!老水,你说我能不帮吗?用得着你这么叮嘱?”陆压苦笑道。
“嗯,走吧!”
“……走?上哪儿去?”
“废话!找孩子啊?”
“……上哪儿找?”陆压是丝毫摸不着头脑。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共工眼睛一瞪!理直气壮!
陆压脸色甚苦,“老水啊!这种斗心思的活儿可得你来啊!我也就是给你做个打手苦力什么的,你让我拿主意,这不是难为我吗?!”
“哼!一千多年了,还是这么没用!”共工一拍陆压后脑勺,当先向朝歌城飞去。
陆压连忙跟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他喜欢这样夹杂着亲情和友情的时刻,只可惜,这前年来,不变的只有共工!娘亲已经不在,大哥也早已变了……
阳光下的朝歌城北一片喧闹,商王大军得胜还朝,城内军民百官相迎,昨夜的剧烈爆炸似乎已经被淡忘,但化作一片废墟的鹿台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幻。
从朝歌北门十里外,直到城中的王宫,到处彩锦围路,旌旗飘飘。同天王比干率领文武百官到城北十里外远迎,城中百姓也是多聚于城北,街坊之间显得十分冷清。
陆压、共工两人悬停在空中,共工负手沉思,不言不语,陆压不善于这勾心斗角之事,就在一旁呆等,过得一会儿,帝辛的车驾都进了城门,共工还在沉思。陆压多年不见共工,很是想多说点儿话,跟着共工闷了半天,忍不住说道:“老水,想什么呢?说来参详参详。”
共工眼睛不知看向哪里,悠然说道:“追根寻的,问题都在那第一个交给我王旨的修士,那个长得像个女人的修士,他引我去攻击月族,又先一步杀光了月族,虏走月族的孩童,这才引发之后的一切!我们要先找到他!”
陆压眼睛一亮,“老水,你现在恢复力量了,应该可以把那人的相貌模拟出来吧?有了那人相貌,我们去问问鹿台那几个人,探探底细,即使不是真的相貌,多少也有一点线索。”
共工扭头皱眉说道:“问他们?我杀了他们那么多的国师,他们会说实话?”
陆压心知共工还没能完全转换身份,笑道:“你忘了,杀人是崇黑虎,可不是共工,以你我二人的身份,问他,他敢不答?”
共工想了想,嘿嘿一乐,哂道:“小陆压,你还是那么善良啊,问?问他娘!老子直接拆了他的魂魄!”说完,直向鹿台废墟飞去。
陆压一愣,苦笑着摇摇头,紧随而去。
姚斌、吕岳等人还没有离开鹿台的废墟,他们无法感应到陆压的存在,以为崇黑虎是真的死了,留下倒不是为了重建鹿台,而是为了找东西,一是看看被毁的各司中有什么残留的有用物品,二呢,在他们的眼中,似乎……那个葫芦在爆炸的时候,掉落在废墟中了……
当然,葫芦已经被陆压收回了,但一无所知的姚斌和吕岳、余德仍在孜孜不倦的寻找,他们的能量带一遍遍的筛过废墟,虽然一无所获,但仍然不死心,甚至每当有一些神经质的发现时,三个人的能量带会死死的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就这样,这些人从昨晚一直纠缠到白天。姚斌更是心中发苦,对崇黑虎恨之入骨!失去所有兄弟的他一时间发觉从前兄弟们给了自己多么大的助力!
无论是悬在空中用神识筛找的姚斌等,还是爬在砖瓦废墟中翻石头的幸存低辈弟子,都没有发觉,一条条极细极细的、人眼完全看不到,甚至姚斌等人也无法从空间背景中分辨出的蓝色丝线,一道道一缕缕的混杂进周围的空间中。
所有人还在专心的寻找,蓦然间,天光猛地暗下来,仿佛海水在一瞬间倒倾,灌满大地!整个鹿台周围被深深的蓝色包裹,而外间却看不到一丝的变化。深蓝中的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可抗御的寒冷能量就凭空涌出,将他们瞬间冻了个结结实实!其实,共工只是一眼扫过他们的本体结构之后,从他们未知的维向攻击罢了。
很快,蓝雾散去,鹿台废墟上多出大大小小数十具冰雕。共工显出身形,看也不看那些低辈弟子,直接把姚斌、吕岳、余德三人捞过来,喷出锁魂光,将三人的魂魄一一读过,然后,轻轻搅碎……
锁魂光原本共工是没有的,陆压在千余年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要和魂魄打交道,锁魂光的凝练已经非常熟练,当初在帮助共工转世投胎的时候,就用锁魂光的形式记录下共工所有的记忆,适才在给共工回魂的时候,陆压又将崇黑虎的记忆重新用锁魂光固化了一遍,可以说,现如今共工的魂魄,完全是由锁魂光构成的。
共工读完记忆,陷入沉思,陆压没有阻止共工的一切杀戮,虽然他不喜欢任意操纵别人的生死,但同样的,对于他尊敬又有些孺慕的共工,更不会干涉其行动。
良久,共工回过身来,叫上陆压,起身飞到空中,手掌平托,掌上水汽凝结,幻化出一个容貌阴柔俊俏的人,皮肤闪动着诡异的光芒,共工盯视着这个人像,阴森森的说道:“看,就是他,常曦!几个月前失踪的四名低辈弟子之一!就是他向我传达的王旨!常曦……常曦!”
陆压呆呆的看着常曦的图影,略有所思。
共工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笑的陆压打个冷战,只听共工笑问道:“小子,你看他像谁?”
陆压的面色也有些阴沉,不敢相信的问道:“是他吗?他不是被软禁在雁荡山火云洞吗?还由轩辕和颛顼看守,怎会出来?”
共工长叹一声,“唉……你忘了?轩辕和颛顼还得了一样宝贝,嘿,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样宝贝吧……,湘君无魂的本体!”
陆压目瞪口呆,不能置信,“难道……,不会吧!太离奇了,老水你不会因为他们形貌相似,就怀疑是他?”
共工转过身来,目射精光,阴沉说道:“姚斌的记忆倒没什么,那吕岳、余德的记忆……嘿,倒是有些意思,他们,还有一个叫余元的家伙,统属鹿台一个叫‘万灵司’的门类,专门研究侵袭人类的毒物,而且,还是专门从一些天外来石中提取一些细小活物,希望可以用这活物控制人类,哼,这万灵司虽然表面上由余元统领,可是,大小事情余元却要向这个叫做常曦的人请示!以吕岳的记忆来说,那常曦就是用一根银弦降服了他,这常曦修为不高,但本体运使的非常精熟,本体构架虽然低,却认识很多的维向!嘿,尤其是那根银弦……,我和那东西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伏羲琴上的一根弦!”
“去火云洞看看吧……”陆压心情沉重的说道。
雁荡山火云洞,天地重开后,轩辕等前代人王的隐居修炼之所。此山之秀丽奇绝,比之昆仑也不遑多让,至少在陆压眼中,别有一番韵致。峰岭壁立,山湖相托,道道流泉飞瀑像是一条条晶莹剔透的缨络,点点线线装饰在奇山之间,奇绝中透出典致,雅丽中称出孤高。松林密布,花草铺地,流岚白雾滚荡其中,真是让人流连的仙家景致!
即便有急事在身,陆压还是为之驻足,呆得片刻,在共工急火火的催促下,凝聚身形,落在深山云底,火云洞前。
火云洞一片安静,但安静的过了头,轩辕二帝的门徒弟子不见一人。共工二话不说,破门而入,二人不用深入,只看到洞中前庭的景象,便悚然而惊!
洞中玉床仙草瑶花皆无,只有覆盖在所有东西表面,厚达三尺的如雪白灰!洞顶甚高,洞内着实宽敞,陆压二人飘行在洞中,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机。
“怎会这样?我五百年前曾来此探望伏羲,那时一切都好啊……唉……,五百年……”陆压失神的说着,整个洞中再无他物,除了白灰外,连一应家什用具都消失不见。
“走!回朝歌,哼,常曦,我知道他在哪里,刚才从吕岳的记忆中得知,此人藏在同天王比干的府中,嘿,比干,也是他的一个傀儡!”共工已然肯定心中猜想,不愿再多留。
“走!”陆压似乎比共工还急,散化身形,合同天地,裹着共工,不理共工的抗议,一个空间扭曲大挪移就回到了朝歌城上空。
放开气乎乎、晕头转向的共工,陆压再次散化身形,神不知鬼不觉的轻轻裹住整个朝歌城,“老水,你去那个同天王府吧,我在一旁看着,就……就不直接和他见面了……”
“哼,小子……,也好,三千年的仇怨,叠加的血海,今天,老子就给他个了结!”
比干府内,后花园,高大的假山内腹里,常曦手中握着一把灰败的蓝玉粉末,眉头微皱,双眼猛睁,从入定中醒来,两眼中神光暴射,似乎有一种凶噬的力量喷薄欲出,他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妙的地方,可一时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昨晚崇黑虎那小子炸了鹿台,怎么吕岳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难道因为抢夺那葫芦和秦完那一派的人打了起来?唉……,余元跟师父走了,我这里人手却不够用……”常曦思忖不出什么结论,决定悄悄去鹿台看看。
突然,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涌动起碧蓝的光华,刹那间注满整个空间,极度深寒几乎同时攫住常曦的身体,他没能作出任何反抗就被冻了个结实!
“很弱啊……”蓝光散去,陆压和共工出现在冰雕常曦的面前,两人异口同声的叹道,如果是伏羲的话,至少也能够感应九种维向,甚至十种,不大可能简简单单的着了道儿,更何况,伏羲很可能已经继承了湘君的本体,实力不可能差共工这么多。
对魂魄感应格外强烈的共工在常曦身上搜索一番,很快找到一根若有若无的银弦和数块月族人额心的蓝晶。银弦确定无疑,就是伏羲琴的一根弦。共工默默收起族人的蓝晶,看向洞内的地面,一层近一寸厚的蓝晶粉末似乎在追诉无数族人的冤屈。
陆压叹一声,拍拍共工,“老水,别想太多了,把这个常曦的魂魄拆了吧……”
“嗯!”共工低哼一声,额头喷出锁魂光,钻进常曦脑中,过了好一会儿,收回锁魂光,常曦随即散作一地的碎冰。共工的目光再一次凝重的扫过地面,然后转头走出洞外。
比干的后花园景致倒是不错,林木花草、亭台湖泊错落有致,红红绿绿煞是养眼。陆压跟在共工身后,随着他在花园中慢慢的走,心中暗笑,自己现在就好像在照顾一个生气的任性孩子,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违逆。
“嘿……”共工突然停步,一声冷笑,腾身起在半空,倏忽间移到摘星阁上。
月姬推开西北侧的窗子,看向鹿台的方向,往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头一次充满了希翼,就在刚才,月族人特有的气息在西北方一闪而没,那气息出现的虽然短暂,但月姬自认绝不会认错,那种凉沁沁摄人心魂的气息,无比的纯正,无比的强大!即使是村子里法力最高强的月魂老祭祀也要差上好多!
难道……是月族先祖的神魂?
没等月姬激动的心情恢复平静,“先祖的神魂”便光临了她。蓝色的浓雾凭空泛起,瞬间充满整个摘星阁第四层,附近所有的内侍宫女全都陷入深深的沉睡。
月姬在蓝雾的包裹中甜甜的笑了,自从灭族那一天起,再也不敢奢求的幸福滋味让她陶醉,就像在母亲怀抱中的孩子,只觉得安全而温暖,蓝雾那带着丝丝怜爱的温暖感觉打消了月姬一切的疑虑,她全身心的聆听蓝雾传递的信息,把它们当作无上的谕旨。
一片寂静中,月姬合上眼睛,如痴如醉的享受这得来不易的温馨,可是,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开眼睛,看!”
蓝雾里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映入月姬一泓秋水般的美目。女人般阴柔的相貌,毒蛇一样的目光,月姬认得他!正是这个人和一个山羊胡子把自己拖出来,当时……村子里除了他们,便只有满地的尸体!
画面开始动了,影像中的常曦化作一蓬诡异的轻烟,飘下鹿台,趁着浓浓的夜色飘飞出很远的路程,在一片荒野中凝聚身形,然而,却并不是人形,而是一条长达十几丈的大蟒蛇!巨蛇昂首向天,静立片刻,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立即又化回一蓬轻烟,飘向朝歌。
朝歌同天伯府,比干在书房里百无聊赖的假寐,忽然他面前的空间一阵晃动,光影凝聚,常曦出现在他面前。比干看清,连忙坐起,问道:“先生,有何进展?”
常曦用他那不似人类的阴寒声音说道:“找一只部队毁掉月族,这个部族的位置已经找到,在长白山,而且,这次不像以往,这支部族十分重要!一定要灭绝!而且,要秘密灭绝,不能让鹿台中天道司和落魂司的人得知消息!你看,派那只军队比较合适?”
比干沉吟半晌,说道:“就是崇家吧!他们距离长白山比较近,会更快的解决此事,另外,崇家军的战力很强,恐怕整个大商,佳梦关魔家,就数他们最为强大。”
“嗯!你和寿王关系很好,叫他以进宫看望母后为名,把假王旨上加印大商兵符,这王旨你现在就写!办妥之后,我去交给崇家……对了,这个崇家,当真没问题?此事重大,不可轻忽!”
比干拈须说道:“我也不瞒先生,如今大商,内外对立,论起实力总和,外镇要远远强过内廷,但是,外镇分化严重,虽然在对抗内廷的时候同气连枝,但却都是想要自己作最大的霸主!内廷胜在实力集中,我们若想取得权力,必须让内外双方发生争斗,再从中渔利。这个崇家,是最好的下手处!其他的外镇,给他们机会和借口他们也不敢独自反抗!这次,我们绕过鹿台,假传王旨,崇家若接了……嘿,他们私自出兵的罪名就百口莫辩!到时候,我就可以设法让黄、闻两家对其发难,那时,就有机会了……”
比干语气越来越激动,到后来越说越快,脸上也挂上得意的笑容。
常曦脸皮诡异的抽动了一下,似乎是“笑”的意思,“好!就这么办,你去,我在后山等你。”说罢,转身去了。
这一幕之后,蓝雾中的影像速度陡然加快,从常曦假传王旨,直到在月族村落中被崇黑虎逼退,一场场悲剧接连浮现,等到影像淡去的时候,月姬的脸上已经挂满泪水。
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心中也充满复仇的渴望吧……杀死比干!!”话音一落,蓝雾随即消失。
月姬就好像从温暖的床铺中一下子被扔到冰天雪地里,惊恐的看着恢复成原样的冰冷宫殿,冷的发抖,但很快,月姬镇定下来,凝视着黑暗的目光寒冷而充满杀机。
共工和陆压悬在云上,共工面似严霜,陆压抵不过好奇心,讪讪的问道:“你这样对她,不心疼?”
“那也是她的权利……”共工沉声道,“对了,伏羲现在青龙关,我们该过去了……”
叁山关外四十里,周军大营。
土行孙跪在木板上,木板长宽各一丈,厚达一尺,不虞土行孙能够地行逃跑。面对土行孙的,正是姜尚的帅座,姜尚高居其上,旁边立着武吉和南宫适,若是土行孙试图挣扎逃跑,二人可斩其手脚。
土行孙此时还是十分硬气的,梗着脖子阴狠狠的瞪着姜尚,不发一言。
姜尚端起身前长案上的杯子,“吱溜……吱溜……”的喝上两口,慢条斯理的说道:“土行……孙!听说……你喜欢邓九公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嗯……邓蝉玉?”
土行孙冷笑一声,“嘿,消息倒灵通,我家小姐已经得神人之助,撤到城内,我亲眼所见,别想用小姐来威胁我!”
姜尚哈哈一笑,“神人之助?哈哈哈哈……,你口中那神人,姓孔名宣!!”
土行孙身子一僵,脸色大变,狂叫道:“不可能!孔宣那小白脸儿,……不可能!!”
姜尚深深的盯住土行孙的眼睛,缓缓说道:“是真是假,你回去叁山关,一切便见分晓!”
土行孙一愣,呆了半晌,这才不能置信的问道:“你……你要放我回去?”
姜尚舒适的靠在帅椅上,悠然说道:“你想不想拥有邓蝉玉?”
“……想!你……你是什么意思?”土行孙抬眼瞄向姜尚,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些端倪。
姜尚人老成精,哪会让他如愿?沉默半天,看土行孙在下面急得呼呼直喘,这才缓缓说道:“我的意思嘛……很简单!你这样的人,也威胁不到我的大军,放你一马也无不可,但你可知道,这回孔宣救了邓家,那蝉玉小姐肯定是没你的份了……”
“我……我杀了那小白脸!!”土行孙急得两眼通红,疯了似的喊道。
“你?”姜尚脑袋一仰,无声的一笑,极尽轻蔑,“你能杀了孔宣?他杀你还差不多,嘿嘿,就跟捻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土行孙……你若是真想娶蝉玉小姐,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什么机会?”
“你按我的计策行事,可以助我擒下孔宣,夺得叁山关!那时,我保证将邓家全家人交给你处置如何?你在商军中是什么阶位,我提你三级!”姜尚眯着眼,细细的锐利的目光在土行孙脸上来回滑动。
土行孙只稍做犹豫,便头一抬,野兽般的喝道:“好!干了!就依你!”
困守孤城的将军最易烦躁,经历了几十年沙场的邓九公也不例外。这天,他正在将军府内没头苍蝇似的东转西转,眉头紧锁,这锤一拳那揣一脚,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几十年的老军人了,怎生如此沉不住气!
其实也不怪九公,商周之间虽然小战不断,但商朝这边还是有压倒性优势的,叁山关内屯兵十万,关城坚厚,若想攻下,非得西周举国之兵不可!故而,往日里,邓九公纵横沙场虽然小有挫折,但从没有这般被人兵临城下却束手无策过!
门外一阵喧嚣吵闹声传入九公的耳朵,让他大为光火,气呼呼冲到前厅,喝道:“谁人喧哗!军法从事!”话音一落,前院顿时一片寂静。
邓九公凌厉的目光一一在众兵士脸上扫过,却发现他们的神情中只有惊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羞愧,不禁问道:“尔等所为何事喧哗?”
在场的兵士都是邓府的侍卫,众侍卫连忙向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一个满身泥土的矮子,邓九公仔细一看,这不是土行孙?!
从前邓九公对这土行孙没什么好印象,但自从前两天那一仗之后,虽然是中了周人的奸计,但土行孙勇于担当,最后还舍命救主,掩护邓九公逃脱,可以说,土行孙在九公眼里,已经完全是一副顶天立地的热血好男儿的形象!
“孙将军?!你不是陷在周军中?将军逃了出来?”邓九公惊喜交加的问道。
“大帅!”土行孙跪倒,满腔热情、语带颤音的说道:“末将趁他们不注意,施展地行之术逃了出来!大帅!末将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帅了!”
邓九公“噔噔噔”几步上前,搀起浑身是土的土行孙,吩咐旁边的侍卫道:“快带孙将军去沐浴更衣,孙将军,一会儿回来我们再细说军情!”
大半个时辰后,土行孙穿着极不合体的一身袍服“逶迤”而来,邓九公对那袍服拖地的怪态视如不见,极热情的将土行孙请上座位,又吩咐侍卫道:“去!让后厨准备酒宴,今晚给孙将军接风洗尘!”又转头问土行孙,“孙将军,现在军情紧急,老夫也不客套了,你刚从周营回来,对周军虚实可知一二?”
土行孙眼睛一亮,从容说道:“大帅客气了,大帅就是不问,末将也是要说!那日我们偷袭周军,不知何人走漏了消息,那姜尚便把戎族都添在前边,自带周军埋伏,我军这才大败,但也并非一无所获!现在城外,戎族几乎全灭,只剩十万周军,再有十几万的杂役,对我们叁山关,已无压倒性的优势了!”
“哦?!”邓九公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恢复几分底气,急问道:“可有致胜之机?”
谁知那土行孙却是一阵沉默,手里把玩着茶杯,似乎满腹心事,“不知蝉玉小姐还好吗?”
邓九公一愣,心说怎地叉到此处?又看那土行孙的神态,心知这矮将军痴恋蝉玉几年,不忍骗他,便照实说道:“自从孔宣救了我们回城,蝉玉……便和他出双入对,唉……那孔宣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老夫也不好说什么,也只好顺其自然……”
土行孙脸色一片青白,他深深的低着头,不让主位上的九公看到自己的表情,此时此刻,土行孙的脸上是一片狰狞,目光阴狠毒鸷的扫视着青石地板,眼白红的似乎要滴下血来。过得半晌,他似乎决心已定,抬头说道:“大帅不必为此事牵心,如今大敌当前,还是推演敌情,议定进退最为紧要!”
邓九公听得如此说,对土行孙是更为欣赏,心中便偏信了他几分,对他的话几无怀疑。
“如今也不是没有致胜之机,”土行孙抬起头来,神情激动,满面红光,“末将这里有两个问题,胸中自然也有答案,只是不知大帅如何想!”
“说来!”
“其一,谁人通风报讯?当时定计,只有赵升孙红、我还有孔宣等将官知道,这几天城防甚严,并无人流出城外,众将官也是一个不少,消息怎生传递到周营?其二,不知那孔宣孔将军到底有多大神通?听大帅所言,似乎那天的五彩光柱便是孔宣所发,那这光柱有何威力?若有大威力,为何周军在光柱下却无死伤?若威力弱小,为何弄出那般浩大的声势?请大帅三思!”
邓九公捻须说道:“前一问题我们姑且不论,至于孔宣,孙将军似乎多疑了,他那光柱大概是有收摄的作用,我和蝉玉便是被那光柱摄回城里,对于周军,倒真是无多杀伤,至于声势浩大,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必多虑!”
土行孙一声冷笑,“嘿,大帅,城外周军精壮十万,而城内,若是末将所料不差,大都是老弱新丁了吧?城内可堪出战之人,最多一万!这样的差距,胜机在何处?孔将军这样的高人若是再不出战,龟缩城中,那我们可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不等邓九公答话,土行孙抿口水,继续说道:“孔将军法力高强,却拒不出战,又从不杀伤周军,四天前那夜,光柱闪后,戎族随即大举进攻,两天之前,光柱一闪,将大帅救入城中,周军随即退兵,并不乘胜攻城,坐失良机,这都是为何?”
邓九公听了这话,面色冷峻起来,大声说道:“孙将军!老夫敬你是个有男儿胆色的好军人!你怎么说出这等不负责任的话来?孔宣跟我数年,他若想献城,机会多的是!他若想献城,又为何救我?以他的神通,要开城门,谁拦的住?孙将军,我本以为你会一心探讨军事,谁知你还是一心想着蝉玉!我说这话,你得听进去,蝉玉不是你构陷了所有对手就能得到的!她不喜欢你,你便是构陷了孔宣又能如何?孙将军,你累了,回营休息吧!”
土行孙目瞪口呆,心中大悔!怪自己一时激愤,老毛病又犯了,开始不择手段的污蔑孔宣。这番话可并不是姜尚的意思,完全是他自己编的,姜尚只是叫他怂恿孔宣出战,他借口伤痛,又借助英雄的名号接管城防部队,到时候开城门就可以。土行孙后悔不已,早知如此,老老实实照姜尚所言行事,不就行了,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
不提土行孙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己的营房,那邓九公在土行孙走了之后,心里还是起了念头。老头子踱到孔宣房前,正好看见女儿邓蝉玉在和孔宣依依惜别,不知白日里到哪里温存去也,老头子耐心的等到二人分开,各自回房,这才闪身出了角落,推门进入孔宣房中。
孔宣早知道这未来的老丈人在旁边窥视,但全当没看见,等九公进了房,这才假作惊讶的迎上前,“大帅!深夜来访,不知何事?”
“呵呵,深夜来访……宣儿你深夜方回,又是所为何事?”邓九公深深的盯着孔宣。
孔宣嘿嘿一笑,看看邓九公,叹口气,说道:“罢了,终究要面对,大帅请在府中宽养,孔宣今夜就前去周营探勘,若是有机会,便会同大帅的军队一同击破周军!”
“好!唉……我老了,宣儿,我向你保证,只要这次破了周军,九公我就告老还乡,把这叁山关交还给朝廷,你和蝉玉可要养我的老!”邓九公笑吟吟的说道。
孔宣一怔,接着心中狂喜,此时多事之秋,能够觅地隐居,实在是最好的选择!这两天他细想那分天剑的种种迹象,实在不像是有大修为的人在操控,心里胆气也壮了几分。
三更过后,鬼啼夹杂鸦鸣,声声凄厉,骇人心魄。周营灯火点点,更鼓声声。姜尚提着棒槌,清虚带着他潜到周营北边小山上伏下,而文殊普贤二人静坐营中,严阵以待。
“姜师弟,你确定那孔宣今夜会来?”清虚仍有十分不解的地方。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姜尚回头瞥了一眼清虚的老脸,暗叹口气,解释道:“无论土行孙回去说什么、怎么说,叁山关的将帅都会产生疑虑!四天前他们虽然败了,可终究灭了十几万的戎人,心,肯定不死!既然如此,必然有人出城探察,我们就天天等,若是三天内来的,那肯定是孔宣!三天以外……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清虚听了,倒是觉得很有道理,哪里有漏洞还真是说不上来,便抛开疑虑不去想它,附姜尚耳边低声说道:“我们的师尊,元始天尊老爷,明天就到了……”
“哦?好!好!哎!注意!孔宣来了!”
叁山关城中腾起一片彩云,五色霞光腾挪闪耀,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形状。这彩云似慢实快的飘到周营头顶,似乎在炫耀他的力量,巨大的压力镇的周营中纤尘不起。威严的声音响在天际:“昆仑修士来见!再不出来,休怪孔宣不客气了!”
孔宣身化彩云威压周营,营中文殊、普贤二人应声迎了出来,远处山头上的姜尚扭头对旁边的清虚说道:“小心这点儿啊!一会儿我们去偷袭那孔宣一下,然后你带着我有多快跑多快,不过注意啊,别太快了,我这老筋老骨的,你可别把我弄死了,总之,就是要示弱,嘿,当然,本来就是弱的,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放心吧!我会把棒槌丢下,那厮拣了棒槌,不会急着追我们!”
姜尚话音刚落,天上孔宣发话了,“就你们两个?元始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
文殊普贤对望一眼,更不搭话,抢先出手!
文殊双手结印,十指如花,随着他手指的跳动,空中蓦然浮出十五张巨大的花瓣形帘幕,翻翻滚滚的向孔宣罩去。原来这文殊虽然在元始众门徒中修为中等,只得七维,却也自出机杼,修成这七宝金莲的手段。所谓七宝金莲,乃是文殊将自己领会的七种维向中每三种相连,结合成十五种结构迥异的平面,这些平面中灌注文殊的能量,使用起来如臂使指,灵活无比,而且,不光可以用这十五张平面裹人、斩人,还可以将这些平面相互结合,形成更复杂的结构,直至最终架构成一个七维的牢笼。
普贤也是七维的修为,他的手段却更加的凌厉,然而,凌厉则已,却失于太过着相,元始众徒中,他是不多的几个使用有形武器的人。他的武器名为吴钩剑,其实就是两块九维结构的固体,元始帮他将这两块固体加工的锋利好用,他便自己凝练出十四条极韧的能量索,每七根连接在一块九维固体上,驾驭着吴钩剑在七种维向中穿行,有神鬼莫测之妙。
文殊和普贤都知道孔宣的厉害,出手就尽了全力。文殊打出的十五片平面毫不耽搁的互相一阵穿插,组合成一座迷宫似的牢笼,在三维世界中的投影就像是一朵雪白的莲花。莲花盛开,展开有百余顷大小,向孔宣所化的彩云托去。而普贤背后射出的两道刺眼强光,在空中盘旋纠缠,时隐时没,向彩云中心绞去!
攻击已经成形,文殊和普贤向自己的法器中加注了最后一丝功力,然后,转身就跑!只见白、绿两道流光一闪而没,瞬间跑得不知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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