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幸存的“蒲公英”很是果决,就在这得以控制自己的一刹那,纷纷利用空间中浓厚的能量高速运动起来,向着原定的珀尔人方向疾驰逃走。
“五百万……就让你们去把浑浑噩噩的珀尔人惊醒吧!那些安逸的太久的人们需要鲜血的洗礼!”陆压深深望了一眼“蒲公英”逃走的方向,身形一隐,向着另一个和珀尔人相邻的行星系穿梭而去,若是他猜得不错,珀尔人周围,应该会有一圈的敌对文明!
强光照下,最后一只“光尾虫”浑身骤亮,急剧燃烧,瞬间化为蒸汽。
亿万里星空,一片死寂,稀薄的灰云自旋成一片直径近一光年的环状,这是这个星系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恒星、行星、生命全都已经化作这稀薄的灰烬。
将那最后一只“光尾虫”蒸发掉的强光倏然敛去,光源处银星一闪,收入一面三尺直径的金色圆镜之中。圆镜旋转着缩小,变成寸许大小,落入陆压手中。
陆压此时已然麻木,连续消灭掉七个与珀尔人临近的文明,数百亿的生命在他手下消失,没有了当初窒息的感觉,反而感到一丝随心所欲的畅快,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念头蓬勃成长……如果需要的话,珀尔人也不是不可以牺牲……
算上最初的“蒲公英”,陆压在短短时间内将珀尔人周边的所有临近文明清扫了一遍,八个文明崩溃了,陆压没有完全杀绝他们,一些珀尔人有能力对抗的生物被陆压故意放走了几千万,全都驱赶向新珀尔星的方向,作为珀尔人成长壮大的铺路石。
距与丝佩斯分开,时间才刚刚过去不到半个月,想必,丝佩斯还在茫茫宇宙间急驰吧……
从生疏笨拙,到熟练油滑,陆压毁灭文明的手法越来越稳健省力,开始的时候,陆压总要借助恒星,将那文明的生命全都化为基本粒子、甚至化为“无”才肯罢手,连接消灭两个文明后,弄的非常疲惫。当面对第三个文明的时候,陆压灵光一现,猛力一拍大腿,“嘿!我怎么这么笨呢?!完全不需要这么费力嘛!屠杀这些低级生命,仅仅需要把那些生命的物质形态改变一下就足够了!”
四级的生命体,并没有多顽强,它们大多是靠着数量庞大以保持种族的延续,杀死这种层次的生命,仅仅需要将它们体表、体内的温度提高到一亿度就足够了……
而且,与其现制造能量、制造黑洞,不如使用事先做好的工具,省时又省力,陆压把久未使用的制器方法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每当面对一个新的文明,都会根据这个目标的特点制造一种屠杀工具。
看着手里的藏货儿,一面小镜子、一团海绵、一柄哑铃似的双头锤子、一条五彩缤纷的美丽缨络、一枚银色的小锥子,还有数百颗黑色或白色的圆珠,这是陆压半个月全部的收获和家当,看着它们,陆压还真是觉得有了些底气……
那团海绵,就是陆压用能量大手挖下来的一大块“蒲公英”结合体,陆压适当的激发能量对当初的海绵体进行了加固,在搞清楚这海绵体用来消融能量的特殊回路结构后,又按照这种结构进行了多微叠加,边长几千公里的海面体最后只凝成了巴掌大的一小块,使用时,用特殊的能量脉冲催动,可化为近万公里厚的海绵屏障,消融敌方的能量,而且经过陆压的加固,恒星内部的温度都不足以融化它,真是扮乌龟保命的超级法宝!
至于当初组成这块海绵的“蒲公英”们还有没有命在,就不是陆压所关心的了。
那柄哑铃似的双头锤子,就是陆压使用多次的“涡旋两仪锤”,几次围剿掉数亿的生命后,陆压发现,这种大范围杀伤性的招式实在是太好用了!可是每次使用都要临时制造黑洞,费时费力,弄不好敌人速度快些的话,还能跑掉,于是他就制造了这枚成形的“涡旋两仪锤”。
两边的锤头内,封因着两个被陆压反复纯化的黑洞,因为无法像弦空那样,直接调动空间点激发出纯正的黑洞,陆压只能用低劣的能量刺激法让空间点按他的意图走位,形成的东西就很粗略,只能通过反复的刺激调整使其纯化。
纯化的黑洞外,包裹着特殊的物质,形成这种物质的空间走位法十分的稳定,有着自动恢复的能力,内里黑洞的引力使这层物质发生的任何变化,都会激发这种物质的“自中和反应”,是这层物质恢复常态,实际上,这层物质和黑洞之间是时时刻刻在互动的,它们巧妙的维持着动态的平衡。
两个锤头中间的柄,连接着外层的“自中和物质”,它是这涡旋两仪锤的控制器,也是唯一可以破坏自中和物质形态的东西,通过特殊的能量刺激,它可以操纵自中和物质紧缩或离散,以此来控制两个黑洞的出击,这涡旋两仪锤就是靠这两颗黑洞被释放后,它们之间的作用力进行大范围杀伤,几乎所有在两颗黑洞之间的空间都会被“拉平”。
自中和物质和手柄物质都不是天然的,而是陆压通过“能量刺激法”反复磨炼制造的,其空间点走位法则也是陆压自行设计的,当然可以天衣无缝的相互巧妙作用。
金色的小圆镜和两寸多长的银色小圆锥也都是空间点控制术的产品。
圆镜的内部是一整套用来激发空间点加速的装置,它只需要一点启动能量和并不多的维持能量,就可以加速出非常炽烈的光能,使用时,镜面爆射出夺目金光,所过之处,必是一片灰烬!
小锥子的空间点激发装置却是在锥体的表面,这小锥子几乎不用任何能量的催动,只需要将锥头对准敌人,镖过去就是!当然,在宇宙空间背景下的战斗,让这锥子跨越万里直达敌人所在,还是需要一些能量和准头的。
当这锥子和目标接触后,无论是能量还是实体,它的威力才刚刚开始发挥,锥体的外层物质同样是陆压精心设计制造出来的,它可以将几乎一切的物质和能量转化为自身旋转或向后喷发的力量,也就是说,锥子接触目标后,不但不会因为阻挡而减速,反而会迅速加速,最终将目标一穿而过!
以上四件新出炉的法宝,陆压虽然用着顺手,却也并不如何重视,而那条五彩缨络,却几乎融入陆压所有的感悟和心血。
“九华缨络”,陆压费尽心思为自己制造的法器,这宝物驱动之后,会在使用者的头顶形成一朵丈许方圆,莹润盛开的莲花,缨络的串串彩珠,会形成从花瓣尖端不断滴下的水珠帘幕,而且,滴下的所有水珠全都各不相同,大小不一、五彩缤纷,而九华缨络真正的威力,就在这一滴滴五彩的水滴上。
那每一颗滴落的水珠,都代表着陆压探索、设计出来的一种空间点走位方式,每一滴水珠,都是一种特殊走位方式所形成的物质。面对不同的情况,可以选择相应的水滴作为种子,引发空间点走位的连锁反应,化灾厄于无形,当然,也可以化敌人为无形……当真是一件万能的法宝!
五件初步成形的法宝,数百颗黑白两色的珠子,陆压像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把它们一一检视一遍,而后收纳起来,身形一闪,向着新珀尔星回飞而去……
“嗯……‘万罗棉’、‘涡旋两仪锤’、‘玄阳镜’、‘入空锥’这四件就分给老马他们,四个人一人一件,‘万罗棉’就给丝佩斯吧,她太安稳了,就是给她攻击性的东西,她也不会用,‘涡旋两仪锤’要求的技术难度太高,贝斯科或许可以掌握,‘玄阳镜’就让马高德收着,嘿,要说最配合的,还是这‘入空锥’和马奇啊,这小子古灵精怪,敏感多智,用这‘入空锥’阴人倒是不错的……”
陆压一边盘算,一边飞行,他的速度很慢,照这种速度,飞回新珀尔星至少要两年的时间,可陆压一点儿都不着急,他手里还在制作着东西,一会儿凝出一团激烈的能量,一会儿弄出一个小小弱弱的黑洞,然后将那些能量团外包裹上特殊的物质,固定成球。
炽烈的能量外面裹的物质呈白色,而小黑洞外面则是黑色,那数百颗黑白圆珠便也是这么来的。
陆压不断的制作着黑白圆珠,这是他给里德尔准备的一份大礼。
白色圆珠,发射之后爆炸的威力不逊于新星爆发,而黑色圆珠,更可以拖着亿万吨的物质一同陷入无底的深渊。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这正是里德尔喜欢的东西吧……”
茫茫宇间,陆压整整漂流了两年,每天保持这“缓慢”的飞行速度,手中不停的制作黑白圆珠,有时也会进一步纯化黑洞和各种特殊物质,以此来缓缓口味,聊作休息。
映入眼中的似乎永远都是那苍茫的黑暗,无尽的黑暗就像是任意涂抹的画板,让人忍不住以它为底色,添加上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半个月的毁灭,让陆压产生不自觉的变化,而他自己意识不到的改变,却如实的浮现在这漆黑的画板上。
头顶高冠、手抚玄琴,不知怎地,黑暗的底色上先是出现伏羲的影像,接着是东皇、湘君,陆压突然间意识到,无论这些人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他们或许有不甘,却从无悔恨!
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神”了,陆压颇有些自嘲的笑道,可能是因为宇宙的广博,让自己无拘束、无顾忌,随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冲动,似乎……自己在半月之间杀死了几十亿的生命?为什么没有感觉呢?那些生命与自己是如此的遥远,就像是一个孩童将水灌进蚂蚁窝一样,转眼,就忘了……
自己在肆意的挥洒毁灭的时候,是为了什么?为了珀尔人吗?为了马高德他们?不是!陆压突然清醒的意识到,那些只不过是自己为了毁灭而找出的借口!因为,八个文明中,至少有两个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甚至是无害的,但是,自己依旧没有任何的犹豫,引爆了它们的恒星。
突然间,陆压想笑,想起当年老君对自己说过的话,“不将意志强行施加给其他生命”,呵呵,是多么可笑的幼稚童话啊!当初还不知道,当能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生命的概念也发生了变化,自己根本就无法把那些生物当作生命,就像珀尔人不会在乎他们烧一道菜的时候杀死多少细菌、多少病毒一样,嘿,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看作生命呢?陆压不想强迫自己,晃晃头,一切抛开……
陆压在黑暗中飘行两年,没有任何的不耐,从前在母星上,千余年的地底岁月早已经让他习惯寂寞,更何况,看似空旷的宇宙并不寂寞,在陆压这一层次的生命看来,它是那样的丰富多彩,处处不同!那无穷种类的物质,变化莫测的衍生维向,时时刻刻带给陆压新鲜感。
陆压一路体味着种种感悟,摸索着种种规律,九华缨络中的彩色水滴也增加了许多……
新珀尔星所围绕公转的恒星,在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点缀隐隐星光的宇宙背景中逐渐凸现出来,而且,亮度和体积迅速增大……
“终于到了……”陆压飞进新珀尔星所在行星系的范围,心里还真是有些期待,“珀尔人变成什么样儿了呢?看这星系外围如此干净……恒星和其他行星大体上没有什么变化……应该还没有灭绝吧……”
不一会儿,新珀尔星和起点星都清晰的从宇宙背景中脱离出来,以它们大大变化了的形象映入陆压的眼睛,倒是真把陆压吓了一跳。
从前珀尔人居住的星球,处处透出一种均衡、平等、祥和安逸的气息,而眼前的这两颗行星,陆压一眼望去,几乎立即推翻了几分钟之前的论断:“珀尔人已经灭绝了吗?!”
新珀尔星、起点星,以前所未有的狰狞姿态呈现在陆压面前,而两颗行星又有所不同,新珀尔星上,两年前的绿色大陆和湛蓝的海洋已经消失无踪,星球的表面已经完全被刚体覆盖,无数数公里粗、几百公里长的尖刺支向外太空,上面闪烁着各种色彩的能量火花,相邻的尖刺之间,还不时的拉出危险的电弧。
而起点星则是另一番场面,无数的疣状物像八爪鱼一样,伸开它们几千公里长的触角,紧紧的贴在星球表面,弄的星球就像是一团腐烂不堪的臭蛋。那些疣状物上,长满细密的毛刺,每根毛刺大约三到四米高,一些人形生物在上面飞快的穿行。
更让陆压惊讶的是,无论是钢化的第四行星,还是那恶心的疣状第五行星,那些后天人工的东西纵横在七条维向之内,也就是说,如果这里还是珀尔人的文明的话,他们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整体跨越到了七维的实力!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有了那直达四级文明顶层知识的晶体,照猫画虎,突破到整体七维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陆压的感应范围瞬间包裹住两颗行星,神念扫过,行星中每一颗能量微粒的状态都了然于胸,不错,这里的主人还是珀尔人,只是……这两年,安详的珀尔文明似乎被逼的有些发疯……
陆压慢慢的向两个行星之间飞去,那里聚集着大量的飞行器,他已经察觉到,久违的g0001号就在那里,只不过,它变了一些样子,但飞船中的人却没有多大的改变。
一艘最外围的飞船敏锐的发觉陆压的靠近,没有任何询问,这艘环状的飞船立即竖立起来,一团淡金色的光球在环心形成,喷射而出,拖着金粉纷飞的光尾,直向陆压撞来!
陆压轻笑,随手一抓,十公里直径的光球顿时熄灭在他的掌前。
下一秒,上百万各种色彩的光线、光团已经攒射到陆压面前,不同性质的能量之间相互干扰积压,不同的空间走位规则在交错下衍生出奇妙的变化,陆压周围一万公里直径内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暗红色,当这些光线聚焦成功的时候,陆压所在之处必将升腾起几万亿度高温的“火焰”。
陆压不闪不避,一层彩光流动的球形薄膜蓦然出现,将他包裹在其中,汇集在一起,恍惚间甚至有些浓稠的光线狠狠轰击在这薄薄的七彩光膜上,好像是扎进大气层的流星,陆压身后被吹出一道千万公里长的青荧荧的光尾,然而,色彩不断流淌变幻的光膜甚至没有产生震动,所有的攻击都化为无形,汹涌澎湃的能量被相中和的走位法揭去宏观的面纱,恢复了它们本来的面目……永恒的一。
攻击无效……数量庞大的珀尔人飞船出现了短时间的呆滞,这个场面他们很难理解,如果攻击被闪避,被抵消,都可以理解,但是……那么巨大的能量就这样消失掉,出了那条青荧荧的光尾没有任何的震荡、辐射,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种情形,就好像重温了两年前,那位尊号叫做弦空的神灵,将几个星系的物质能量化为虚无的神迹!
弦空大神来保佑他的信徒么?两年间被锻炼的异常凶悍的珀尔人,一边疑惑、猜想,一边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下一轮的攻击!
如果真是弦空神的话,他不会在意这场误会,不是吗?
数百万艘在这片空间飘荡的珀尔战舰开始相互靠近,每一艘飞船都伸展出一根根的触角,这些飞船相互组合起来,很快形成一个圆筒形的巨大组合体,圆筒一端的开口稳稳的对准陆压。
这时,淡蓝色,不断变幻着形状,体外飞扬着无数淡蓝色细丝的g0001号陡然加速,用远超侪辈的速度飞出千万公里的距离,然后倏然静止在圆筒和陆压之间,焦急的信号在组成圆筒的各舰中回荡:“我是g0001号,贝斯科,立即停止攻击,他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同族!”
几百万条信息反馈回来,计算装置自动分类处理,百分之六十的船长选择将决定权交给自己信赖的人,百分之三十的船长反对贝斯科的命令,理由是“在‘血战年代’没有这个人的出现,疑似异类拟态生物,建议消灭“,只有百分之十的船长中止了攻击进程。
陆压轻松的截获了飞船间传播的信息,呵呵笑道:“说的是啊!我可能是拟态生物呢!来,让我看看,可爱的珀尔人这两年内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说着,一只在虚空中突然出现的大手一把抓起g0001号,扔到了一亿公里之外……
陆压的举动显然刺激了剩下的珀尔人,从之前的攻击中,他们虽然看出前方的人形生物非常强大,拥有他们无法比拟的力量,可是,十几个月的不间断血战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在星际间的种族战争中,没有妥协,没有和平,也没有退路!相见就是攻击,不停的攻击!攻击,一直到毁灭!敌人毁灭或者自己毁灭。
三百万艘飞船组合成的巨大圆筒没有发出能量攻击,对准陆压的筒口竟然也微微闪起刺激空间点时那种荧荧的青光,陆压眼睛一亮,大感兴趣,就那么浮在空间中,静静等待珀尔人的攻击。
筒口的荧光有节律的闪动,随着这种闪动,一浪接一浪的暗红色光晕从筒口向外荡漾开去,弹指间,光晕不仅笼罩住陆压,甚至将以陆压为中心,半径一千万公里的空间全都覆盖,就像是用那圆筒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气泡。
同时间,在冲突开始时就得到消息的两颗行星竟也运动起来,不是常规的公转,而是脱离了轨道,自行飞出,两颗行星和圆筒成钳形把裹着陆压的暗红色空间夹在其中。
刚体行星上,根根尖刺爆起大片蓝色电光,交织成一片,而第五行星上那些疣状物都纷纷张开口,向空中喷出团团墨绿色的东西,那些东西似乎在发出隐隐的波动。
两颗行星之间的暗红色空间,在能量的刺激下迅速产生变化,各种光芒在这块空间中缤纷闪烁,进而化作五颜六色的风暴,盘旋扫荡,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瞬间把空间内除了陆压外的一切撕扯的面目全非。
陆压头顶浮出一朵娇艳水润的莲花,花瓣边缘滴滴答答的滑落数百条水线,细小水滴断断续续连成的水线闪映着绚丽的七彩光华,所有扫近陆压的风暴顿时虚化为无。
陆压在九华缨络的保护中饶有兴致的感应外界的变化,同时惊叹于珀尔人短短时间内取得的巨大进步,居然已经学会了以空间点走位法则作为武器,只是,和陆压、弦空所用的方法有些不同。
陆压的手段,是将外界的能量、物质利用能量刺激,使其变成自己设计好的形态,有序的形态,或者化无,这需要强大的微观层次感应力和控制力,目的是探索更多的奥妙,作为毁灭力量只是一个小范围的应用而已。而珀尔人……他们是完完全全以武器、以毁灭为目的来研究的,他们不会理会某一种能量刺激下空间点走位会发生怎样的具体变化,只要求,和原来的不一样就可以!
因为,空间点走位方式的改变,意味着物质形态的彻底变化,也就意味着生物的死亡。
像他们目前所用的攻击手段,就是用千奇百怪的刺激方法,使某一区域内空间点走位发生无序的改变,产生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变化,天知道这区域内的物质会变成什么,一年多来,被无数死去的生命熬炼过的神经已经懒得去担心什么后果,只要确确实实发生了改变就是了,一个字:乱!
“看来这种毁灭方法比我的要高效简练的多啊,人类真不愧为适应力最强的生物。”陆压在风暴中等待半天,看珀尔人的攻击再没有新的招式,便感叹一声,双手向外一分,七彩珠帘似的水滴雨幕向外一散,化作一张彩霞流动的球形光膜,向外扩张开去,弹指间,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空间被光膜梳理过去,平静下来。
这时,g0001号已然从亿里之外赶了回来,陆压身形一散,瞬移到了g0001号之中,贝斯科同时再次发出停止攻击的命令,珀尔人惊讶于目标的突然消失,但既然找不到目标,也只好听从命令,平静下来。
g0001号内,陆压见到了久违的贝斯科、丝佩斯、马奇三人,短短两年时间,他们已然变化许多。
尤其是贝斯科,如果不是感应到他特有的灵魂波动,陆压几乎都不敢认他。从前敦实老成的贝斯科,全然变了模样,他的左右身体极不协调,像是两个人各拿半边身体拼接而成,左半边明显是外进化文明的特征,肌肉和骨骼完全是由一种半透明的晶体构成,不时有五颜六色的光丝在其中一闪而没,而右半边则是内进化的成果,陆压惊异的发现,贝斯科修炼出的七维本体和他左边“身子”的机械体连接在一起,右半边那还说的过去人体就是他本体的投影。
丝佩斯外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可是那双冰冷的眸子中杀气十足,让人不寒而栗。马奇以前那种灵活跳脱的劲头消失无踪,一种臣服于命运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完全写在他的脸上。
看着这样子的三个人,陆压本来清净近乎无情的心中突然抽搐了一下,他张张嘴,半天,才勉强问道:“马高德呢?他……不会是……”
马奇没有答话,倒是丝佩斯平淡的说道:“他,还没死,就在第五行星上,在那里,他是星主,或者称为……教皇……”
“教皇?”陆压有点反应不过来,“教皇是什么东西?听起来蛮威风啊!”
“我来说吧,”贝斯科接过话来,“你走之后,丝佩斯失踪了三个月,带回来还算及时的消息,里德尔开始用异类文明逼近的谎言恐吓珀尔人,终于让他们打起了点儿精神,没成想到,里德尔的谎言竟然变成了预言,不到一年的时间,‘链芙’文明就出现在我们的警戒边缘,当时……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人们仍然非常的震惊,‘链芙’,就是一棵棵直径几公里到及时公里的菌类,看上去像是长满了树的陨石……
之后,‘血战之年’就开始了,晶体内的一切信息,经过苦思冥想的改造后,被加工成各种毁灭武器,战争,在这个行星系外围一光年的地方打响,此后的一年中,先后来了八种异类文明,从虫子到大型动物,一直到最后的‘光尾鱼’,战争进行了一年,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结束,我们还在等待敌人。
血战之年,我们维向认识突破到七维,现在第八维向的发现已经有了苗头,但还没有完善它的应用数学模型,血战之年,珀尔人死亡五亿六千万,血战之年,珀尔人分裂了……
呵呵,很奇怪吧?在这样的战争烈度下,仍然可以分裂?这分裂,或者可以说……源于你!”
“我?”陆压听着贝斯科淡然的讲诉,心境却无法保持淡然,他现在已经不敢说出,是自己把那八个文明的残部驱赶过来,可听到珀尔人因为自己而分裂,却不禁惊讶的叫起来。
“是的,陆压师兄!”贝斯科谈到这里,也无法保持那种淡然,“或许是因为珀尔人的天性吧,大多数珀尔人选择了外进化道路,本来……应该是全体珀尔人一同走上这条道路,可是……马高德,他的虔诚出乎所有人预料,他坚持修炼你留下的进化方式,并拉起一部分人一同在内进化道路上越走越远。
两种进化道路的分歧越来越大,马高德……他……很善于演说,越来越多的珀尔人皈依在他所说的‘神’的麾下,呵呵,陆压师兄,我是不是该恭喜你?你已经有了近千万忠诚的信徒!
后来,珀尔人冒着战火举行了公决,三成的珀尔人赞成内进化,并说,那是神的意志,于是……七成的珀尔人聚集在第四行星,而马高德带着那三成珀尔人占据了第五行星,他创立了教派,教派中的神像,是你!他自己则坐上了信徒皇者的位置,简称,教皇……”
“是这样……,贝斯科,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贝斯科的精神剧烈的波动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的东西堵在心里。
丝佩斯深深的看了贝斯科一眼,转头对陆压解释道:“贝斯科为了弥合两派的分歧,自己做了实验,一半外进化,一半内进化,很遗憾,失败了……,现在的他,力量只有纯进化方向七维体的一半,甚至一半都不到,我们这些人,这三百多万船长,都是不愿意看到分裂的人,我们漂泊在两颗行星中间,隔离他们的冲突,同时,也负责协调对外战争中两派的行动,这一年来,我们付出了太多不必要的代价!马奇……他是支持外进化的,但又不想与哥哥为敌,所以留在这里……”
陆压点点头,没说什么,此时,组合成圆筒的三百多万飞船已经层层拆解,分散在太空之中。
“今天是一次常规演练,星系外围的前哨没有发现你?……是啊,能发现才怪了。”贝斯科看着导航台上的全息图像,解释道。
“为什么一定要分裂呢?不同进化方向的人不能生活在一起吗?就像当初的我和你们。”陆压扫过外面的飞船,茫然问道。
“能!”贝斯科竟然没有否认,“师兄,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血、阴谋和杀戮,一切都是可能的,但是,当这些弥漫在我们的生活中时,差异就成了致命的导火索!”
贝斯科面对这陆压,似乎有着倒不完的苦水,而那份深深的酸苦后面,似乎还有着殷殷的期待:“师兄,内外两种进化,差异很大,内进化的人,拥有强大的本体、强大的个人力量,而外进化的人群,可以借助机械、器具控制巨大的力量,如果,在往日和平宁静的珀尔星,他们可以融洽的互补、居住,但,无欲无求的人很少,力量的差异带给他们在同一环境下的不平衡,人与人之间,总是有冲突的。
一个内进化的人可以轻松干掉外进化文明的一员,同样,外进化文明在准备之后,又可以用无法抗拒的力量毁掉内进化者,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无法承担这种不平衡,有外敌的时候还好,为了共同的血脉,他们可以合力抗敌,可外敌消灭后,这种差异导致的不信任无法控制的膨胀起来!
人们都希望,自己身边生活的,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可以举手间把自己化为灰烬的人作邻居!别看现在马高德统治这第五行星,但那些内进化者彼此间根据力量的差异,会越来越疏远,他们内在的因素使他们必然分崩离析!
我努力过了,我尝试着用内进化的体质去开发、利用外进化的技术,可是,失败了,内进化需要一个人几乎全部的精力去提升自己,而外进化文明几乎是汇集所有人的智慧去开发技术和知识,个体生命的精力有限,两种同时进行,几乎缓慢一倍有余!
师兄,我没有办法了,可是,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我们还在路上,我们找到了两条前进的道路,却彼此间走的越来越远!您已经站在道路的终点,您可以俯视我们这些寻路者,可以看到我们前方没有发现的路径!您一定有办法弥合我们的差异,对不对?!”
陆压默然,如果没有自己,珀尔人或许会依照他们的天性,全都选择外进化的道路吧……,即使马高德依旧打起内进化的旗帜,但若没有自己驱赶来的那些异类文明,没有一年多来血腥的战争,给珀尔人几年的时间,或许他们可以在祥和中弥合差异,形成新的社会规则和习惯吧……
一切都是源于自己,一个远远超越这文明的生物,一举一动都会让这文明产生震颤和变化,陆压苦笑着摇摇头,“贝斯科,我来自的那个文明,在我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纯粹的内进化文明,可即使这样,越来越巨大的力量差异,使我不得不选择了最无奈的方法,来保证种族的延续,那就是……隔离,唉……除了隔离,我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不起!”
贝斯科炽热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无力的坐倒在导航室的地板上,喃喃说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就只能看着他们分裂?不用等待星域收缩的到来,他们会互相耗尽珀尔人的血液……”
陆压悲悯的看着失魂落魄的贝斯科,半晌,又抬头看看丝佩斯和马奇,问道:“你们三个人,给我一个答案,如果有两条路,一条是灭亡,另一条是付出一部分的牺牲、再加上灵魂的堕落以换取生存,你们选哪条?”
沉默,如此简单的问题,在和平和幸福中的人,可能会根据自己梦想和信仰给出慷慨激昂的答案,可是陆压面前这三人,却在认真的选择。
“……生存。”贝斯科脸色苍白,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所谓……”丝佩斯一脸冷漠和淡然。
“灭亡!”马奇神情悲苦,眉头紧皱,他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你们看……,一道只有两个选项的题目,你们三个人就给了我三个答案,贝斯科,珀尔人分裂的根源并不在于进化的方向,根源在于,我们是人!最复杂多变的人!我们没有共同的大脑、没有共同的感知系统,甚至,当我们个体的进化达到一定程度,连共同的利益都将消失,剩下的,只可能是被私欲所利用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我现在这样……不是吗?”陆压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平静的述说自己现在的心境。
“人……,你的意思是说……”贝斯科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肯定,没有说出口。
“是的,就如你想的那样,”陆压非常欣赏贝斯科的聪明,“人类个体间绝大的差异,决定了我们不适合发展外进化文明,这个念头,我原来也没有想过,可是,当我见过弦空,听到圣者流弦的存在后,越发肯定了!听他说了吗?我们都是一位神,播散下的种子,听到了吗?是,一位,神!”
贝斯科等人陷入沉思,陆压挥手招出一张躺椅,靠坐上去,悠然说道:“我们之间,不存在绝对的信任,不存在绝对的了解,每个个体,都有着其他人无法理解的地方,灵魂中,都存在隐蔽一生的角落,这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像虹吸涡虫那种东西一样,共同感知、共同思考,绝无留恋的牺牲部分个体,而外进化文明是共同体文明,要平衡每个人的,很难!只有让他们自己去追求,能得多少,便是多少!”
陆压的目光穿透飞船的外壳,望进空远的星空,“你们想过吗?怎样才能使珀尔人最大可能的延续下去?”
贝斯科还在思考,恍若未闻,马奇反应却快,激动的说道:“团结起来!共同抗敌!”
满心等待其他人赞同的马奇,却惊讶又遗憾的看到,陆压、贝斯科、丝佩斯竟然同时缓缓摇头……
马奇有些恼怒了:“不团结怎么行?如果不是团结抗敌,我们能坚持过血战之年吗?你们在想什么?让所有的珀尔人联合起来,我们至少可以总体上增强百分之三十啊!”
陆压轻叹:“马奇,你还是没有明白啊……,贝斯科,你想到了什么?”
贝斯科面色苍白,勉强的述说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不是团结……是分散,总体上增强一倍都没有用!一个总体上达到十维层次的文明,会轻松的摧毁我们!集结在一起,就一个都逃不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人进行内进化的修炼,达到可以在宇宙空间中生存的层次,大约形成完全的四维体就可以了,然后彻底分散开,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性格、思想、心情,随意选择逃离的方向和方法,当然,在宇宙中,还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修炼方式。这样,任何敌人都难以找到一种通用的方法杀死我们,每一个人,就是一粒珀尔人的种子,播散在宇宙中,可能永远不再见,但是,珀尔人的血脉,只要不是太倒霉,就是永存的了……”
陆压微笑点头。
贝斯科突然浑身一振!大叫道:“我明白了,也许就是这样!难道说……我们、师兄、弦空……全都是种子发芽,我们全都统属于一个远古的内进化文明?!是这样吗?”
陆压双手一摊:“别问我,我怎么知道?一个很可能的猜想而已,好了!我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一年里和你们作战的异类文明全都是我驱赶来的!每一种我驱赶来几百万,剩下的几十亿都被我消灭掉了,目的……或者说理由,很简单,希望你们尽快拥有追求生存的觉悟和能力!我不可能永远在珀尔人中生存下去。
这个演化1041星域对你们来说,是个危机重重的地方,你们周围,曾经紧紧围绕着八个异类文明,想要维持种族生存,很难!圣者流弦根本没有奢望你们可以把这八个文明全都消灭,事实上,他压根就是为了把珀尔人逼上绝路才这样安排,只有在绝境中,你们才会采用分散逃离的办法吧?在分散逃离中,他会选择有潜力的个体来培养吧……呵呵,我绞乱了他的安排呢……”
贝斯科沉着脸,点点头。马奇叫道:“那现在怎么办?圣者不会来培养一个文明吧?”
陆压双手合起,随意的放在小腹上,手指一敲一敲的,神态轻松的说:“我的办法很简单,却不能直接说,必须让你们明白这些道理才能讲明,不然……你们会误会我,办法很简单,我带马高德的第五行星走,你们分散,让第四行星走自己的路吧,当然,我会送给里德尔一些强力的武器的……”
“你变了好多呢……”一直沉默不语的丝佩斯突然说话了,“师兄,比起两年前,你的很强烈,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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