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谋之始
“海若!”幻郇孑突然扬声喊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海若,只是他的心现在堵得慌,急需一个发泄口,宣泄出来。
可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海若?”幻郇孑不禁拧眉,微微提高了音量,本就冷酷的声音更显冷硬。
海若在做什么?是他太过放任他了吗?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太子殿下,海公公正在磬夕院为公主搬移行装。”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进来的不是海若,而是一名小太监,他小跑进来,恭敬的跪地回道,声音有些颤抖。
幻郇孑扬了扬眉,他差点忘了,他上朝前吩咐了海若让如儿暂时搬来他的宫院里住,“恩,本宫知道了,下去吧!”他淡淡道,声音里不再透露任何的情绪。
“是。”小太监恭敬一拜,忙退出书房。
视线移至窗外凋零的树枝,若是在影回报以前,他会毫不迟疑的立即赶往磬夕院去见如儿的,可是现在,他却迟疑了,他畏惧了,他不敢面对如儿。
虽然明知道如儿不可能怪他,可是,他就是会怕,明知是自己的心理作怪,可他却恐惧着,他怕见到她冰冷的视线。
他真的觉得有些好笑,当年他第一次出征也不见有过任何的畏惧,如今却仅因为一个眼神就令他如此畏惧。
沉吟片刻,幻郇孑终于跨出书房,却是朝宫外而去。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帮他调整一下心境,而那个人,就只有他了!
鬼面离开后便来到练功场练剑,几近练了一个时辰,点点汗珠自他坚毅的冷容上滑下,但他却依旧未有停下来的趋势,凌厉的剑式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光影,也发泄着他胸腔中的无奈与郁闷。
“鬼爷,殿下请您过去一趟。”一道浑身被黑色夜行衣笼罩,只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的男子掠现在院子里,恭敬一揖,道。
“知道什么事吗?”鬼面收起剑式,冷漠的问。
“回鬼爷,属下不知。”男子恭敬回道。
“知道了!”鬼面没有表情的冷道。
“小人告退。”男子说着,便如来时一般消失在院子里。
“王爷,您找属下?”鬼面恭敬的踏进书房。
“去练剑了?”斜靠在躺椅上,幻吟风慢条斯理的饮着香茗,淡淡的问,黑眸似笑非笑。
“是!”鬼面不见讶异的点头。
他并未换衣裳,王爷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幻吟风没答腔,唇上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鬼面心下有些不安,王爷难道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
“王爷……”终于耐不住这份窒息的沉默,鬼面启唇欲开口询问,却被打断。
“鬼面,你明日就起程前往城州,去保护十四皇子。”幻吟风却打断了他的话,口气依旧温温淡淡,教人完全听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保护十四皇子?”鬼面语气里难掩一丝惊诧。
自六年前王爷将十四皇子遣送离开御京,便一直未再提起过这位皇子,就好似他不再存在了一般。可是现在王爷却叫他去保护十四皇子?为什么?
“幻郇孑已经知道如儿六年前落水而遗留下病根一事,本王猜测近日他便会派出杀手前往城州刺杀熙瑟。”幻吟风一手撑着下颚,优美的薄唇勾起浅浅的线条。
当天气转凉后,他便命人关切着太子宫的举动,因为他知道,如儿一到冬季便会发病,这次没有他的提早做准备,她势必会感染风寒,那么她的旧疾就一定会被幻郇孑知道。
“王爷,属下以为您已经不将十四皇子当弟弟看了。”鬼面抖着胆子提出疑惑。
他仍记得那一年的冬季,当王爷知道公主竟然留下了病根时几乎想要杀死十四皇子的阴狠神情。
“本王是从未将他当成弟弟看待过,不过,这是母妃唯一的要求,保住他的命。”幻吟风冷嗤一声。
否则早在知道如儿遗留下病根时他就下令杀了幻熙瑟,哪还需要幻郇孑来动这个手?
鬼面更加困惑,王爷何时如此听从夫人的话了?
“你务须明白,只需去执行本王的命令即可,这就是你的使命。”幻吟风深邃得足以洞察一切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俊脸上若有所思,唇角依旧噙着一抹笑,但眼却冰冷犀利,“而且,你也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守护在王爷身边多年,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他的主子被称为神的可怕之处。
幻郇孑独自策马来到臣相府外,因为他从未来过臣相府,因此门前的侍卫并未见过他,这会儿才会不知死活的上前拦路。
“你是什么人?”因为臣相位高权重,又颇得太子殿下赏识,朝中的那些官员自然争相巴结,可惜臣相性情淡漠得几乎有些无情,面对那些官员的态度是一个不见。
起先他们还会报,但是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对权贵之人免疫了,不管来的是谁,通通挡在府外便是了。
“让开。”幻郇孑眯起双眼,嗓音森冷不带丝毫感情。
他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舅舅,另一个便是孔照了。
他不可能去找舅舅,因为舅舅是最反对他感情的那个人,若是他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可能还会火上添油吧!
所以,他只有来找孔照了,虽然孔照话少,性子比他还冷淡,但是,他却聪明,冷静,他可以帮他分析,也可以让他冷静下来。
“这里是臣相府,不是你乱闯的地方。”侍卫被那道阴残的视线吓倒,但依旧抖着声喊道。
幻郇孑眯眼,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下一秒,两名侍卫倒在了地上,脖子后皆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其他侍卫一脸的惊恐张望着四周,刚要拔刀,却见诸葛孔照一袭灰色长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微臣管教不言,冒犯了殿下!”他恭敬的朝幻郇孑一拜,手一挥,两根银针回到他手中。
他刚才感应到太子殿下的气息,虽觉惊讶,却立即迎了出来。
侍卫们则惊恐的瞠大了双眼,不知是为幻郇孑的身份,还是为诸葛孔照无声无息的杀死了侍卫,又或者是为诸葛孔照即使杀死了一个人竟连眼帘也未曾掀过一下。
“书房在哪?本宫有话对你说。”幻郇孑冷嗤一声,道。
“是。”诸葛孔照恭敬一福,在前头带路。
“殿下,请问您有何事要对微臣吩咐?”来到书房,挥退了所有的下人,诸葛孔照才开口问道。
“孔照,本宫现在有些迟疑了,本宫怕面对如儿。”幻郇孑冷漠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迷茫与困苦,这一刻,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叙说。
“怕面对公主?”诸葛孔照微微抬眼,银灰色的瞳眸中闪着困惑。
“公主,这儿便是暖阁了,您这两天先住在这儿,等您的宫殿整修好了,便可以搬回磬夕园住了。”海若推开暖阁的门,退至一旁,恭敬的朝幻如凝说道。
“恩。”淡淡的点头,一袭连帽的红色斗篷将幻如凝整个人都包裹在斗篷里,也将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了。
走进暖阁里,一阵暖气迎面扑来,屋子里点了檀香,发出淡淡的清香。
环顾四周,很清雅,看起来蛮舒服的。想着,幻如凝有些疲惫的掩嘴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公主,您累了吗?”冬梅立即上前,关切的探问。
“恩!”幻如凝有些困倦的点头。
“奴婢伺候您歇息吧!”冬梅立即道。
御医吩咐了,公主这几日容易感到疲惫,要让公主多休息。
“可是太子哥哥快下朝了!”幻如凝皱了皱小脸,摇首。
“公主,现在离下朝还有一会儿呢!您先歇着吧,太子殿下来了奴婢就唤您起来。”冬梅轻笑道。
“恩,那好吧!”看了看宫殿门口,又打了个哈欠,幻如凝只能点头。
她的眼皮好重,确实想睡了。
“太子哥哥怎么还没有回来?”幻如凝坐在床榻上,一脸的哀怨的看着大殿门口。
她只睡了三个时辰便醒了,而接下来的近六个时辰都是在等着太子哥哥,可是这会儿天都黑了,还不见太子哥哥出现。
从一开始的愉悦心情,到失望,再到现在的失落,幻如凝郁闷极了。
“公主,要不奴婢去问问海公公?”冬梅小心翼翼的探问。
她也觉得奇怪,以太子殿下对公主的疼爱与担忧的程度,不该会放心公主刚醒来却不来看公主的,而且,公主还刚搬了寝殿,太子也不会担心公主会睡得不塌实吗?
“不要。”幻如凝赌气的说着,红唇嘟得老高。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快些回宫吧,说不定公主正在等您。”诸葛孔照瞥了眼窗外已黑的天色,淡漠道。
幻郇孑却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
“殿下,请恕微臣直言,您在这里苦恼着,可是公主却可能也在宫里面不安着。”诸葛孔照见他不说话,便接着提醒道。
“什么意思?”幻郇孑这才抬起脸,危险的眯起黑眸,问道。
“公主并不知道您因为内疚与自责而不敢面对她,公主可能会以为您不理她了,厌烦她了,所以不喜欢她了。”诸葛孔照站在幻如凝的立场上想。
“怎么可能?”幻郇孑毫不犹豫的打断。
他怎么能不理她?厌烦她?他就是太爱她了,爱得太深才会如此的患得患失,恐惧害怕。
“您给予公主的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诸葛孔照淡声道。
幻郇孑定定的看着他,诸葛孔照也回望着他。
“其实有时候坦诚才会让彼此的距离更加靠近。”良久,诸葛孔照才说道。
幻郇孑沉凝良久,然后倏地起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下。
当幻郇孑快马赶回太子宫时,海若正守侯在太子宫外张望着,见到他立即激动的迎了上来。
“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公主等了您一天了。”
“如儿等了我一天?”幻郇孑顿住脚步。
难道真的如孔照所说吗?是真的吗?
“是啊,殿下,您再不回来,公主都要哭了。”海若忙不迭的点头,看公主那哀怨的模样,真的离哭不远了。
闻言,幻郇孑立即转身朝磬夕院而去。
“殿下,公主不在磬夕院。”海若忙上前拦住。
“如儿不在磬夕院?那她去哪儿了?”幻郇孑神色紧张的问,有些慌乱。
难道如儿生气了,不要他了吗?一想到这,他便无法抑制的慌乱起来。
“殿下,您忘了?您让奴才安排公主暂时居住在您院子里的暖阁里。”海若吓了一跳,忙道。
幻郇孑这才松下口气,快步朝暖阁走去。
终于,在幻如凝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让冬梅去问海若时,门外传来了宫人们恭敬的声音。
“太子殿下!”
太子哥哥?幻如凝惊喜的抬起脸,可下一秒,又垮下,不满的撅起红唇。
“如儿。”幻郇孑走进暖阁,却见幻如凝别过脸不看他,微微拧了拧眉。
“殿下,您总算是来了,公主等了您一天了,现在有些生气呢!”冬梅松了一口气,上前福了个身,轻声道。
听了冬梅的解说,幻郇孑明了的朝她看了一眼。
冬梅立即识趣的退出屋子,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如儿,对不起,太子哥哥回来晚了。”幻郇孑走上前坐在床沿,轻抚着幻如凝的发,温柔的说着。
“哼。”冷哼的撇过脸,幻如凝气鼓着双颊。
“对不起,如儿,因为我知道了你的旧疾是因为六年前的落水而留下,所以我一时不敢面对你,对不起,如儿。”幻郇孑温柔的揽过她的身子,贴进自己怀里,醉人的嗓音轻声说道。
“那与太子哥哥无关啊!”闻言,幻如凝立即忘了生气,抬起小脸拧眉道。
她就是怕太子哥哥知道这件事,才不想让太子哥哥知道她染上风寒的事的。
“可是当我知道时我很怕,也很自责,更怕面对你。明知道如儿不可能讨厌我,不可能厌憎我,可我心底还是会恐惧,会怕。”幻郇孑轻柔的说着心底的无奈与担忧。
“如儿永远都不会讨厌太子哥哥的,反而我会担心太子哥哥哪天会嫌我烦了,讨厌我了。”幻如凝皱着小脸,不高兴的打断他,低声嘀咕道。
“谢谢你,如儿!太子哥哥也和如儿一样,永远都不会讨厌如儿!”闭上眼,幻郇孑紧紧拥着她,轻轻的笑了,笑得温柔。
也许真的就如孔照所说,不止是他不安,如儿也会,原来,有时候坦诚才会让彼此的心更加贴近。
“太子哥哥,以后都不许因为这种原因躲着如儿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幻如凝唇边扬起甜美的笑靥,却不忘对他威胁。
“永远都不会了。”幻郇孑保证道。
柔柔的光亮淡淡的撒在两人的身上,为相拥的两人镀上层金色的光芒。
殿外,诸葛孔照无声的离开,唇边带着抹淡淡的笑痕。
只希望,太子与公主能够永远如此幸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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