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看看我的这只眼睛,看看我的这只眼睛是怎么瞎的?他吴二炳是我的仇人,你竟然去给他垒坟,你还是王家的子孙吗?”
“爸,吴二炳不是我的祖宗,也不是王家的仇人。我娶了他的女儿春姑,他就是我的老丈人。女婿也是半个儿子,给老丈人垒坟有什么不应该的?”王大荒反问道。
八爷本想狠狠教训儿子一顿,没想到却被他这番话说得张口结舌。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孽障,是想把我气死吗?”
“虽然你骂我是孽障,可我毕竟是你的独生儿子。你放心,你要是气死了,我也给你垒坟,而且垒得比春姑父母的坟还要高大,肯定是全村第一。”
小狗日的,是在咒我死呢!
八爷还想说什么,王大荒索性不再听,一转身离开了老祠堂。
大黄狗在他的身后威严地叫了两声,有点警告的意思。
那天傍晚,春姑和大荒正在吃晚饭。春姑说:“大荒,给你爸送点饭菜过去吧。”
大荒说:“不用,那老家伙倔着呢,请了瓦匠在老祠堂里砌了灶,置了炊具,看样子是打算在老祠堂里住到断气了。我不去,你也别去。”
天上突然一个响雷,下雨了。
春姑抱着一床棉被,打着油纸伞出了门。大荒问她干嘛,她说这又是风又是雨的,八爷一个人在老祠堂里,怕他受凉。
春姑来到老祠堂里,推开虚掩着的耳门,见八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旧棉絮,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呼噜声。
她喊了声:“爸”,八爷没应;她又喊了一声,八爷还是没应,呼噜声似乎更响了。
老祠堂里光线昏暗,春姑轻轻地走近八爷的床边,生怕将他惊醒。这时候,借着从窗户里射进来的一道闪电,她看见八爷躺在床上,脑袋是他的,花白的头发,灰色的胡子,两道浓浓的剑眉。脑袋以下却不是人,而是一条大蛇。
那条大蛇盘在床上,下身竟然伸出一根狗鞭一样的东西,一尺多长,细细的,红彤彤的,顶端竟然如一截钻头一样。
春姑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连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离开了老祠堂,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里。
王大荒见春姑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八爷……八爷……”春姑只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爸他怎么了?”王大荒没等春姑再说什么,冲进大雨之中,闯进老祠堂里。
王大荒看见八爷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眼睛睁得溜圆,吓得浑身一颤。走过来伸手在八爷的鼻孔下拭了拭,只有一丝气息,便赶紧冒雨向卫生院跑去。
医生来到老祠堂一看,说八爷是得了急性伤寒,给他打了针,吃了药,还挂了水,告诉他说,要不是发现得及时,说不定他这条老命就没了。
“爸,是春姑给你送被子,发现你病了,才回来叫我的。”
八爷听了,瞅了春姑一眼。
春姑说:“爸,回家去住吧,这老祠堂又大又破,大热天进来都觉得寒气逼人,你年纪大了,可不敢有什么闪失。”
八爷爱面子,自然不肯轻易顺着别人给的梯子下地,叹了口气说:“你们就让我在这老屋里再住个几天吧。人老了,老是做旧梦。我躺在这老祠堂里,能看到王家的祖先,我父亲,我爷爷,我太爷,他们一个个跟我说话,我跟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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