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愉快地接受这个任务。
那些角度刁钻却精准无比的夺命之弹，钻进他们手里的抢，拿枪的手，探视的头，匍匐着的身体，移动的腿脚……凡是暴露在列远眼前的部分，绝对不会完好无损到下一秒。
不断爆开的血肉让他们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人数超出他们几倍的军队！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火力压制在列远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列远一只破烂手枪就能完全压制住他们十几号人。也只有列远，才能把火力压制诠释地如此淋漓尽致。
“嘭！”“嘭！”……
不知何时起，他们的枪声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列远那沉闷而可怖的枪声，在山林里不时响起，夺去一条生命。他们紧缩在掩体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绝望，面对这个杀神一般的男人带来的死亡气息，他们只希望能侥幸逃过一命，什么高手的尊严荣誉都是浮云。
可惜他们的懦弱和躲避没能阻止列远死神的脚步。
“嘭！”“嘭！”……
敌人一个个倒下，列远却没有半分欣喜的表情，脸上还是一如往日的平静，心里的几丝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嘭！”列远面无表情地将又一个人的心脏洞穿。
望着喷射而出的鲜血，列远突然停顿了射击，一直平静无波的心再也控制不住震动，脚下步法一错，瞬间停了下来，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潮，已经是受了暗伤。
子弹剩四发，敌人还——
他转身，火热的手枪直指前方，微微眯起眼睛，嘶哑地说出一句话：“滚出来！”
前方没有动静，整个树林里都安静得可怕，弥漫在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让昏暗的密林阴森恐怖。
列远停了半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前所未有的疲劳感袭上来，让他一阵心灰意冷，手枪枪口下垂，痉挛的手指仿佛再也握不住它，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刚才高速闪动的身体以及高度集中的感官让他已是强弩之末！
“出来吧，我想和你们说说话……”列远转身，面朝黄昏的墨阳，步履阑珊地慢慢朝崖边走去，背影有说不出的疲倦和萧瑟。
巨石后面出现四个身影，威严方正的中年男人，雍容大方的美妇人，英武伟岸的青年男子，还有美貌动人的妙龄女子！
他们望着丢枪远去的列远，相互对视一会儿交换了意思，紧紧手中平指列远后背的枪，小心戒备着跟上他的步伐。即使是失去武器的列远，也让他们不敢轻视和放松警惕。刚才列远突然表现出来的强大，更是让他们不可抑制地心惊胆寒。
列远走到崖边，看着远方笼罩在夕阳下的重山峻岭和原始森林，葱翠的绿色在他眼里竟是如此的荒凉，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身面对着十多米外小心戒备的四人。
“你们还是来了——”列远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仔细扫过，又落在他们手中的枪上，心中苦涩，嘴里却是淡淡地道，“也是，组织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列远！你背叛组织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中年男人道。
列远移开目光，冷哼一声：“背叛？好大的罪名啊，难道少杀了一个人就是背叛吗？”
“他是敌人！……”
列远扫了说话的青年男子一眼，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敌人？三岁的孩子是敌人？什么狗屁逻辑！哼！全他妈是借口！无非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干掉老子。”
“组织——”
“组织要赶尽杀绝是不是？可老子不想!老子不想当冷血的刽子手！”列远声音大了一些。
“小远……”女子出声喊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叫我列远！”列远吼着，那个平日她喊过他无数次的称呼，此时竟是如此的刺耳。
“列远！你还记得洛林教官的话吧，”中年男子道，“一入自由宫，你便不再是人，你只是一个绝对服从组织命令的机器！——你不该对敌人产生同情之心！”
“机器，呵呵，机器！”列远冷笑着，“你们是机器，自由宫所有特工都是机器！可老子是人！活生生的人！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是什么机器！自由宫，自诩为人类自由而战，却无情地剥夺人的思想，这算什么狗屁的自由？难道我们就不是人？就不配有感情？就该终生受其摆布？就该满手鲜血？就该堕落地只能下地狱？！”
“三年前，小离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姑娘，组织就下了绝杀令！也是你们，就像今天逼我一样，把他逼上绝路！你们这些畜生！小离可是你们的孩子，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列远的手指依次划过中年男人，美妇人还有那个青年男子。
“今天终于到我了，你们还找什么理由，不就是因为我违抗命令没参加你们的追杀小离的行动吗？不就是我不愿再听他们的摆布吗？说什么背叛，真是可笑！”
列远深深吸入一口凉气，平复激动地心情，淡淡地道；“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特工什么杀手，我只想安安静静生活。但我没得选择，从出生之日起我就没得选择！”看了一眼想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他继续道，“你不用说什么狗屁使命，我可以告诉你，就算自由宫为了全人类，他们也胜不了，和他作对，你们都只能——死！”
四人都是一震，刚要再问，却见列远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淡漠起来，他望着天际的红晕，缓缓开口道：“我不是善良之辈，杀了二十五年的人，我的心早就麻木，血早就冰冷！现在我厌倦了，我不想终生呆在自由宫，为它杀人，直到我死或者它亡！我要活我自己的命！”
“以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拼命去争那个第一，但在小离死得那一刻，我明白了——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原本我以为成为第一就能自由，就能掌控自己的命，但我错了，错的离谱。这一生沾惹了自由宫，就别想再脱身，直到死。”
列远脸上忽然浮现出微笑：“现在我终于可以掌控一次自己的命了。生，我不能自由；但死，我却能自己选择！”他转头看着愣住的四人，“这里环境不错，是个很好的安身之所，你们送我——上路吧！”
“什……什么?”四人不敢置信地道，虽然之前列远放下一切戒备他们已有所猜测，甚至早在计划的时候，他们都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亲耳听到列远的话，他们还是一阵恍惚，列远放弃到手的胜利，竟只是为了能自己选择死亡，这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列远淡淡地看着他们，从一开始觉得束手束脚，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就猜到他们也参加了对自己的追杀，甚至有可能就是策划者和指挥者，因为只有他们才对自己熟悉无比。
现在真正看到了他们，他感到心灰意冷的同时，也为自己选择了死亡的结局。
列远转身望了远方一眼，闭上了眼睛。那个地方是他选择的隐居之地，现在却永远也去不了了。
虽然列远说得似乎死而无憾，但他心里明白，他这一生，即使死亡也没能自己选择，到死他都被自由宫的阴影所覆盖，到死都是自由宫为他计划安排的。
他不甘心！
但他却没办法改变！
“小远……”女子轻声呼唤着。
“……动手吧！……”
中年男子沉默半晌，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向青年男子点点头。
“嘭——”
枪声响彻云霄，子弹贯穿了列远的胸膛，带出的鲜红血液随风飞舞飘洒，染红了大片天空。列远心里一阵解脱，面对四人强抑下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父亲……母亲……哥哥……颖儿……
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你们难道不是我最亲近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
四人默默地看着列远倒下的尸体，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那种感觉让他们不由的恐惧。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咳嗽一声唤醒了其他三人。
“走吧。”
女子看着列远的尸体，轻声道：“就让小远这样……暴尸荒野吗？”
“你动真情了？”中年男人望了她一眼。
“不，不是……他毕竟是个英雄……”她连忙道。
“走吧，洛林教官还等着呢。”青年男子走过来拍拍女子的肩膀，柔声道。
“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一直没有开口的美妇人道，说完她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迈脚走向列远的尸体。
中年男人愣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冲其他两人点头。三人跟上了美妇人的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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