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永皱了眉，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之后，湛永倒是对林蕴才还算客气，扫榻奉茶，十分尊重。
这些人当中，只有谢道恒是一身水迹，仿佛刚从湖水中被打捞出来一般。
林蕴才看了他一眼，眸中有些戏谑，又带了些安定人心的东西。
谢道恒也冲着她微微一笑，心情愈发平静了。
这时候到了前厅，谢道恒见装饰华美，不由得赞叹了一番，而后四处瞧着，就像是客人到了主人家后，寻常的寒暄一般。
可他毕竟不是一般的客人，而且身上还湿漉漉的正在不断的往下滴水。
没过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湛府的前厅就被谢道恒身上的水珠弄得有些狼狈了。
湛永坐在主位上看着，在林蕴才面前，却也不好径直的发火，只能眯了眼睛，从看向谢道恒的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愤恨来。
越是注重自己身份的人，自然也就越看重自己与旁人的差距。
湛永就是这种人。
一方面，他十分看重士庶之间的鸿沟，对一切庶民都不放在眼中，以自己的士族身份为荣。
而在另一方面，他又隐隐以自己三等士族的身份为耻，毕竟再往上去看，除了遥不可及的三大姓之外，仍有许多的二等士族在他的身份之上。
谢道恒自然能够感受到湛永的目光，却仍旧浑不在意着，甚至嘴里还不时的赞扬着某某东西十分漂亮。
只是在他赞扬了漂亮之后，他都会抬手把玩一番，于是在那些漂亮中留下些有碍瞻观的水渍来。
林蕴才忍着笑，谢兴也从方才那种低谷的心情中缓过劲儿来，嘴角微微上扬着。
湛永终于忍不住假咳了两声，开口道：“谢郎君，茶水已备，若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谢道恒微笑着应了，走到林蕴才对面的榻席上跪坐下来。
谢兴原是站在一旁的，这时候眼尖的发现角落中挂着一件裘皮大衣。这时候也不见外的将那大衣取了过来，为谢道恒披上：“郎君多穿些，小心着凉。”
说罢，便自顾自的坐到了谢道恒的身后侧，仍是小跟班的模样。
湛永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侧身对身旁侍立的仆从说了一句什么，湛永对谢兴道：“兴儿，过来让我瞧瞧你。”
谢兴有些迟疑着，半晌才站了起来，走到湛永面前。
湛永看着他，目光像是幽深幽深的深潭。这样的目光让谢兴不由自主的心神一颤，不太明白那里面蕴藏的是怎样一种沉甸甸的情绪。
不多时，有仆从推着一架轮椅从后堂绕进来。
轮椅上的男子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面色异样的苍白着，像是不曾见过阳光一般。
他的身体十分的瘦弱，宽宽的袍袖穿在他的身上，只让人觉得空荡荡，真正的弱不胜衣。
他的精神似乎很不好，一副恹恹的模样，像是随时随地都会睡去。
只是见到了谢兴之后，他的双目中才勉强的有了些光亮，身体也微微动了一下。
轮椅在湛永的身旁停下，男子对湛永微微躬身，开口问了一句安：“父亲。”
湛永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谢兴，对他道：“这是你的弟弟。”
于是那男子便转过身子来，上下打量了谢兴一番，嘴角难得的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弟弟，我是你哥哥，湛天。”
湛天不是战天，却也是听来有些雄壮味道的名字，可叫这个名字的人，却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谢兴有些发呆，明显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待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他看着湛天，果然能从后者的面容中找寻到几分自己的影子出来。
心情有些莫名其妙的波动，谢兴求助般的看向谢道恒，后者也正在看着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兴儿，”湛永在这时候开口，隐隐的，带了些疲惫，“回家吧。我只有你和天儿两个孩子，你也看到你大哥的情状了，等我百年之后，这湛家的家业就都是你的，这湛家家主的位置也是你的。你不用担心什么，就算是家族中敢有人有什么异议，我也会提前把他们扫平留下来吧，这不单单是我的意思，也是、你母亲的意思她一生孤苦，只有这么一个让咱们父子相认的遗愿。难道，你也舍得让她在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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