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靠墙一面的桌子腿是断了的。桌子旁边的四张圆凳有三张也是断过腿的,但都又用木料绑好。透露出主人昔日的繁荣和今日的窘迫。去里屋的门板已经没有了,只有一道一直拖到地上蓝色的门帘挡着。从门帘后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说明门帘后面一定站着个人。莫天悚估计门帘后面的应该是“出门去奔波”的高立丰,也不揭穿,来到桌子旁边坐下。
刀氏也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相陪。万俟盘则去莫天悚的背后站着,天悚指指凳子道:“你也坐,别站我背后。”万俟盘这才坐下。
荷露进门先把手里莫天悚带来的礼物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然后拿出几个杯子,倒了几碗白水过来,尴尬地低声道:“三哥别见怪,家里很久都没有茶叶了。”刀氏诧异地看荷露一眼。
万俟盘连忙解释道:“刚才三少爷不是说了吗,他收荷露当妹妹了。”刀氏低下头,心里深深一叹,却没有出声。
莫天悚见荷露拿来的三个杯子就是三个花色,还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杯子是完整的,皱眉道:“达昌也太欺负人了!”
刀氏苦笑道:“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让我们没有银子还呐!”
莫天悚微微一笑,岔开道:“在下也略通歧黄,看夫人的气色不像久染沉疴之人,可否赐脉一观?”
刀氏一愣,迟疑道:“三少爷还懂医?”
莫天悚微笑道:“靠刀剑吃饭的人,懂医就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在下怕死之人,所以十岁便开始钻研医术。”
刀氏失笑,伸出手腕。
莫天悚食、中、无名三指指端切按刀氏桡寸口部,心里一惊,刀氏气色不错,竟是回光之照。放开刀氏,稍稍犹豫后缓缓道:“高夫人肺劳气损,用我们医家的话来说是一个亡血家。因气逆导致血逆而上溢吐血。拖了这么多年,失于精气而使身体十分衰弱。即便是继续吃药,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刀氏显得很诧异地看着莫天悚。荷露一下子就跪下来,拉着莫天悚的衣角哀求道:“求三少爷救救我阿妈!”
万俟盘惊奇地叫道:“不会吧,三少爷,你肯定是看错了。高夫人吃药这么多年了,病情一直很稳定。”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道:“你又忘记叫三哥了!起来!”
荷露站起来,还是显得很凄惶,眼泪汪汪地朝刀氏看去,刀氏却没有任何表示。
莫天悚不免也甚是诧异,拱手道:“看夫人的神色,一定是早请人看过了。难得夫人能将生死之事等闲视之,贫不辱节,在下佩服之至。”
刀氏伤感地道:“三少爷样样精通,小妇人才是佩服之至呢!我若是真能将生死之事看开,也不至于让女儿……”
荷露急忙叫道:“阿妈!”
莫天悚笑嘻嘻问:“夫人可是觉得我这当三哥的辱没了荷露?”
刀氏一愣,低声道:“我……唉!荷露是为我才去三少爷那里的。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干脆明说了吧,本来荷露是去的盘少爷家里的,我们都不同意荷露去找三少爷。”
莫天悚表面看来并不在意,依然笑呵呵的:“看来在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拿出一颗冷香丸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在下有一件大事需要高朝奉出力,然只要夫人在世一天,始终都会拖累荷露和高朝奉。在下以毒闻名,这里就有一颗毒药。夫人若是敢吃,在下日后必定善待荷露。”
刀氏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拿起冷香丸。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从门帘后面冲出来,叫道:“不能吃,小刀!”可惜他叫得迟了一些,刀氏已经把冷香丸放进嘴巴中,然后对莫天悚道:“三少爷,你说话可要算话。”
万俟盘惊奇地叫道:“阿叔,你在家里!”
莫天悚对冲出来的高立丰视而不见,瞟一眼荷露,见她又吓得把衣角揉成了一团,十分彷徨,但忍着却没有出声。莫天悚不禁怜惜,轻描淡写地道:“我若是说话不算话,夫人可是要变成厉鬼来缠着我?可惜的是在下不仅仅擅长杀人,也擅长杀鬼!”
高立丰变色道:“莫天悚,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你别欺人太甚!”他身材消瘦,容貌极为憔悴,年纪不过三四十,两鬓都已经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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