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明也是抬头望着寨门，心里很好奇。因为他在军中好些年，也不曾听说过瓦黎人这里还发生过和外界的交火。而且，看这么多老旧的子弹孔和炮弹坑，说明那场交火还相当激烈，而且相隔现在已经很久了，至少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马虎眼里闪过愤怒之色，但很快就演化成骄傲，仰望着寨门，道：“不只是这一处寨门是这样，另外三处寨门也是这样。这些石头我们叫它们‘神石’，很坚硬的。无论你们汉人的枪炮再厉害，但也轰不垮我们的寨门，杀不尽我们瓦黎人。哪怕是我们瓦黎人当年整个寨子过万族人横尸寨门内外，血流青凤河，你们汉人也征服不了我们的心，拿不走我们最宝贵的圣物！瓦黎人是斩不尽，也是杀不绝的！”
刘长鸿和阿明听得马虎的声音说得越来越激昂，充满了不屈的气势，不禁都是心里震了震。两人相视一眼，看着马虎那双眼怒火与不屈的神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长鸿拍了拍马虎的肩膀，道：“兄弟，我想瓦黎人的历史上，发生过一段血泪斑斑的历史，因此你们才如此仇视汉人，除了卖东西和买一些零碎之外，与汉人老死不相往来。若不是我们有缘分，恐怕今天也走不到这寨子里来。作为好锤子，你能说一说吗？”
阿明也是轻轻地拍了拍马虎的肩膀，道：“马虎，你是一条汉子。瓦黎人从古到今都个个是好汉子。你们民族历史上发生的一切，你一定要讲出来。也许，这能让我们的发财计划变得更顺利。因为从这些弹痕、炮坑来看，事情离现在有好几十年了，应该是解放以前。你说出来，恐怕能消除一些误会的。”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瓦黎人误会了你们汉人吗？”马虎心有气火，居然是瞪着阿明，怒声相斥，“瓦黎人逃避远古战乱，才流落到这里，并世代居住在这里，我们惹到你们汉人什么了吗？你们要到我们这里杀人放火，要到这里来抢劫，抢不到就开枪开炮，这一切都是我们误会了吗？青凤河下游五公里的地方，瓦黎人的大坟场上，那场战争前后死去的三万多瓦黎人，他们尸体埋在一起形成的万人冢，难道是吹牛的吗？是吗？”
万人冢埋三万人？那得多么大的坟吗？刘长鸿和阿明都震惊了，但刘长鸿见马虎情绪有些激动，搞得气氛有点小紧张，他赶紧和声道：“马虎兄弟，你别急别急啊！这也许说起来是伤和气的事情，但阿明兄弟说得也许也有一定的道理。你心里想起往事，很难过，但往事都过了很久了吧？你看，现在我和阿明也是汉人，但我们不是好兄弟吗？好兄弟，就应该一起承担所有的痛苦与哀愁。也许，了解了你们的痛苦，我和林市长才能更好地为你改变瓦黎人的生活，让大家过得更幸福，也更珍惜友谊和幸福。”
马虎这家伙一向听刘长鸿的话，这次也不例外，主要是刘长鸿的声音来得温和许多，比之阿明的一惯冷性语言来，听起来舒服多了。但阿明还是点头道：“马虎，我刚才只是一种推测，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要生大气。听你刚才说起，恐怕就是汉人真的有错了，而且事情的起因很可能是瓦黎人的圣物，对吧？”
马虎这时倒不跟阿明发什么火了，居然还道：“好吧，我刚才有些冲动，声音大了些，阿明兄弟也不要见怪。”
“呵呵，我哪里会见怪呢？好兄弟之间，有什么就直说什么才是。”阿明笑了笑，认真道。
刘长鸿见状便是呵呵一笑，道：“对嘛，好兄弟之间就应该直说。马虎，走吧，咱们先回寨子里，到你家去混顿中午饭，咱们边吃边谈，可以吗？”
马虎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便带着刘长鸿和阿明往寨子里走去。那个时候确实也是近中午了，进寨子过了大片的广场之后，便进入房屋密密麻麻的寨子里，踏上了四通八达的青石小路上，不少的瓦黎男女来来往往，都是亲热地和马虎打招呼。
可那时马虎还沉浸在往事的悲伤之中，对于自己族民们只是点了点头，而且也没有介绍刘长鸿和阿明。他这样的表现，让自己的族民们有点不解，想问为什么带汉人回来，也不敢问。
刘长鸿和阿明对马虎的情绪也表示理解，一路上还是对遇到了瓦黎男女老少都是点头微笑的样子，可大家对他们倒也不怎么搭理，让他们感觉有点郁闷。只不过呢，还是有些曾经和刘长鸿照过面的汉子认出他来，倒也亲热地招呼着“长鸿锤子”。
马虎领着刘长鸿和阿明，在密实的寨子里一直朝青凤山顶上走着，虽然大体路线还是直的，但经过的小路实在太多，搞得刘长鸿和阿明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还好，到达山顶的时候，马虎那头领的住所展现在刘长鸿和阿明的眼前，果然还是气派许多。那是山顶唯一的住户，柱子都是一人合抱不过来的，撑起了占地近三百平的吊脚楼，楼高近十五米，木板发铁黑，显得年代久远无比。
头领楼的楼面离地约有三米，看上去虽然高大，但却只是一层的建筑构式。第一层的外面，四周都是木板楼廊，扶手上面挂起了不少的苞米串子。看那些苞米的大小不过一拃长，粗如成人小臂，显然不是外界汉民种植的良种玉米，而是瓦黎人自己培育的土种子。当然，这样的玉米产量不高，但却是绝对天然无污染。
而楼廊的上面，飞翘的黑色檐角上，挂了不少风干的野猪、狐兔之类的。看来，马虎的打猎还是很得力的，这野物的贮存还是很丰富的。
整个头领楼最醒目的地方，还是这正面进门的地方。那门楣上，赫然一只巨大的雪白牛头骨，竟然牛角长达一米，左右弯弧优美，呈黑铁之色，能让你想象这头牛活着的时候是多么的强壮。
当然，瓦黎人崇拜的就是“牛角大神”，在头领的门口挂着巨大的牛头，也是应该的。而且，在那巨大的一对牛角上，还挂着鲜红的土绸布条。而且，刘长鸿和阿明一路走来，瓦黎人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有这样的红绸牛头，只是规格比头领的小多了，而且有的人家门楣上还不止一颗牛头。
刘长鸿在乡下教书的时候，和瓦黎教师也是有些交往的。他知道，在瓦黎人的心目中，牛头就是圣物。虽然瓦黎人在有大喜大白之事的时候也杀猪宰牛，但是绝不吃牛头的。因为他们说，牛角大神能让自己的牛身子给所有人吃，但大家不能吃牛头，吃了等于是吞噬了牛角大神的灵魂，大神就不会保佑大家了。
所以，每当有牛被宰了之后，牛头是会被缠上土布红绸，由寨子里的祭师在强壮汉子们的护送下，送到牛角大山中部的牛头峰上，放置在大石头上，等到上面的肉被苍鹰食尽，再取回来挂在家门口。因为他们认为，苍鹰是上天的使者，它们能带着牛角大神的灵魂飞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现在，马虎正带着刘长鸿和阿明朝着自家的楼里走去时，刘长鸿不禁暗思道，当年的汉人不惜动枪动炮也要抢瓦黎人的圣物，恐怕不是光抢真正的牛头吧？没有利益，谁会动那么大的阵仗，杀那么多的瓦黎人呢？这样的疑惑，也只有等马虎讲述民族的血泪史时才能弄明白了，刘长鸿的心里产生了几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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