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要人,牵扯到历史人物,这使于莲舫不敢掉以轻心;二来惠生老太太对老爷子的饮食起居管制极严,规定每日工作量不得超过两个小时,所以进度几乎说不上。当年单位之所以派于莲舫担任这项工作,主要因为她是龚先生的儿媳,儿媳帮公公整理医案较陌生人来干,自然是方便多了。
方便也带来不方便,于莲舫与龚先生的儿子龚晓默三年前了婚。龚晓默去美国进修人体遗传工程,后又转行搞生物制三年中竟没回来过一次。给父母倒是常有信来,对于莲舫却是连捎带着问一下也没有的。于莲舫对此并不计较,也不觉遗憾。分手是她主动提出的,如果要讲理,理亏的是她,她现在没有资格要求对方,也没有权利对龚晓默表示任何不满。离婚后。
单位没房,龚家腾出外院两间南屋让她继续住着足以显示了这个家族的宽宏大量。外界人对惠生老太太仍能容纳离婚的儿媳居住龚家这件事本身给予赞许,说老太太有礼,大度,温文,雍容,有长者风。然而只有于莲舫才明白,老太太的“长者风”对她实则是一种报复,是一种慢刀割肉的钝痛,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折磨,更是一种难与人言的尴尬。依她所意,她一天也不要在这大宅院里待下去,如果有可能,她马上就会搬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再不见这里的一切。但提供这种可能的机会却渺茫又渺茫,如一根飘荡的丝,若隐若现,难以捕捉得到。让她急,让她恼,又无法发泄。她在焦虑、无奈中苦苦等待,开始的激情被时间磨砺得趋于平缓光滑。是的,到了这个年龄很难再让人激动得起来,特别是连孩子都快到了上大学的时候。
珠珠披着羽绒衣带着一股寒气由门外撞进,奔到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花猫来。猫儿似乎并不愿在这寒冷的屋内停留,被推出的同时转身又朝珠珠的怀里钻。
于莲舫嗔怪地责备女儿,多大了还玩儿这个,被子都让它印上了梅花印儿。珠珠说,您不觉得它长得像我爸爸吗?小老虎似的,我爸也是属虎的。又说,她今天要去外院补课,让于莲舫帮她看一天猫。
于莲舫看着女儿,这女孩虽然刚刚十六,却已人高马大,长得酷似她的父亲。于莲舫说,叫奶奶替你看,妈今天也有事要出去。珠珠说奶奶不喜欢小动物,上礼拜让奶奶看,她把猫拴在厕所里,那绳把猫腿都磨出血了,所以这礼拜就不能把猫妹妹交给她了。说着珠珠将猫高高举过头顶,在屋里旋了一圈儿说,我奶奶是属耗子的,怕猫。
于莲舫逗着女儿说,我是属小干鱼儿的,更怕猫。她希望孩子能在自己房中多待一会儿,毕竟是自己一手抱大的女儿,虽然法律上判给了丈夫,血脉亲情总还是连着的啊。于莲舫问珠珠的英语阶段测验过关了没有。珠珠的脸有些阴,停了一会儿说,我不喜欢英语,sorry,sorry的舌头老伸不直。我爸也是,去什么美国,说是将来让我也去。等着吧,我去尼加拉瓜也不会去美国。于莲舫的心一沉,孩子迟早要跟她父亲走,这是明摆着的事,明显的,龚家不愿意她与孩子有过多接触。为孙女补习外语,惠生老太太不惜重金托关系在外语学院请了教师,让孩子顶风冒雪每周从城东南到西北斜穿一大趟,其目的只是一个——出国,离开于莲舫。
果然,老太太在廊下招呼孙女了,声调不高,却含着威严与不满。珠珠说,奶奶叫呢,得走了。于莲舫无言地看着女儿,内心溢满酸楚。珠珠窥出母亲的心态,抱住于莲舫的脖子说,妈,我永远是您的。咱们的关系是铁硬铁硬的,我身上流着您的血,想换也换不了。夫妻是什么,近的时候比谁都近,要说远呢,就一点关系没有。于莲舫很吃惊珠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说,小小年纪不要瞎想这些事,要紧的是把你的英语搞上去。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你不要老让我惦记着你的英文。珠珠在于莲舫耳边悄悄说,妈,我爸昨天来信了,说是过几天要回来……犹豫了一下,珠珠满脸不快地说,他说还要给我带个后妈回来呢。于莲舫一惊,她没想到龚晓默的进度这样快,一股焦躁情绪油然而生,但她很快按捺住自己,淡淡地对珠珠说,这也是正常的。珠珠补充说,那个即将进门的妈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叫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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