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难觅。‘千花之鸟’的香气至今难忘风哥哥你为了救藤迦公主而奋不顾身地进入金字塔下的深井时我曾有一种预感自己在你心里是毫无位置的就像埃及女将军铁娜只不过是枪林弹雨中的战友——”
苏伦触物生情越来越深地沉浸在回忆里。当然如果她肯把内心里对我的怨言全部倾诉出来我们两个的感情反而会变得柔韧结实毫无瑕疵。
“没有人能跟你相比你会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我打断她。
“但你却是我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是唯一懂吗?”她终于爆似的低吼出来那才是内心里的真实情感有如地心里达到承受极限的岩浆会一下子迸出来无法控制。
“我懂。”我试图给她一个拥抱但就在此刻琴弦“铮”的一声怪响似乎是醉酒的人故意大力扯出了一个尖锐的高音带着撕心裂肺的诡异力量。
三滴血缓慢地从苏伦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指尖上溢出来她抬起手血珠无声地凝聚着悬在指尖上殷红怵目。
生震颤的琴弦距离她的手指最远并且中间还隔着两根弦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弹过来割伤了她的手。
“苏伦疼不疼?”我伸手去握她的腕子因为我们身边并没有任何紧急止血用品只能通过嘴的吮吸来消毒。
“风哥哥别动别动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肩膀一横猝不及防地撞在我腰间。我侧滑出三步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别碰我我感觉到了古琴上的灵魂它教会我很多东西它一直进入我的思想和身体——”血珠跌落下去恰好涂在朱印上如同干涸的河床得到了三滴水一样迅吸收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的后背上寒意陡生人的鲜血天生是能够与古物上的阴魂沟通的滴血辟邪和滴血入魔只是丁字路口的两端既可以向左也能够向右但只要古物吸收了血液之后接下来生的事就不是人类所能掌控的了。
“苏伦离开那古琴!”我提高了声音大叫。古琴里禁锢着藤迦的灵魂我怕她会对苏伦构成伤害。
苏伦挺身站了起来仰面向上神情困惑伸手自己头顶、脸上、肩膀上抚摸着又缓慢地转动身子凝视着这个银色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气那是专属于藤迦的“千花之鸟”原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
我愣怔的时间绝不过三秒立刻冲上去用力抓住苏伦的双肩摇晃着:“苏伦!苏伦!看着我看着我!”
她还能听懂我的话迟滞地眨了眨眼睛向我绽出一个陌生的笑容。那种傲慢、凄楚、伤感、沉郁复杂纠结在一起笑容是不属于苏伦的相反只有在幽篁水郡里跌坐弹琴的藤迦脸上才可能有这种表情。
“你是谁?”我凝视着她的眼睛随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迸出几句“假如你是藤迦假如你不赶快离开苏伦的身体——我不会放过你!即使你仅仅是一道灵魂我也能纠集全球的异术大师把你砍成一万片浸在五鬼畜、五黑煞的罐子里永世不能翻身。”
说完了这段话我已经迅冷静下来咬牙切齿是毫无意义的可惜身边没有银针更没有任何驱邪的工具能够把侵入苏伦身体里的灵魂赶走。
“青灯黄卷之下春樱秋菊之前盈盈秋水之末魂魄灰飞之始。虽无花容月貌撼动他心却能闭关横锁千年情根日月星辰兮流年暗转离人离别兮不得再见。”苏伦艰难地张开嘴背诵了这几句话。
那是日本著名的文学家佐藤三野的著名绯句早在五十年前就是青年男女相互表述爱意的名篇了。
“藤迦?”我停止了双手的摇晃。
“是我?”她反问又好像是自问低头看着那张古琴皱着的眉一下子舒展开来。
“不管你是谁?这是苏伦的身体离开她!”我空有一身绝技却无处施展。这明明是苏伦的身体但一言一行却都与过去的藤迦神思。
她的肩头一扭一股澎湃的内力蓦然作直撞入我的双掌如同大河流水、千里湍瀑一般冲过来根本无法抵挡。我只能以左脚为轴嗖的旋身用“陀螺转”的身法避开这股力量。
“那是我的琴天皇有令搅扰藤迦公主弹琴者杀。”她冷笑着弯下腰去随随便便地挥动右手五指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一扫一阵高亢尖锐的琴音爆出来充满暴戾杀伐之意。
“这是‘皇帝破阵歌’——”她冷笑着。
十七名白袍人被琴声所惊迅转身围向这边。
所谓“皇帝破阵歌”不过是二战时日本军乐的变种满含杀戮意味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过去了在我临死之前突然现等待千年不如看到你的一瞬。我重复地得到生命又失去生命包括陷落在那口绝望的深井时心里一直存着不甘因为我没等到自己要的人直到你带着一道光落在我面前。风——”
她慢慢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这不是苏伦这是藤迦……我又一次失去了她!”我的思想开始混乱起来。
“战争和杀戮财宝和威名甚至花容月貌无一不会怅然失去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是永恒不变的就像我对你。我已经等了一个千年不想再坠入黑暗阴冷的轮回里蛰伏现在我醒了解脱了可以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一个地方人可以毫不费力地拥有一切每一天都快乐跟我走吧——”
她向我伸出手但那明明是苏伦的手就在几分钟前我还握过她冰冷的指尖。
“结阵——困、杀、竭、涸;塞、死、敌、幽!”
有人沉声低喝白袍人倏的散开把我和藤迦围在中间。
“我不会跟你走如果你真的是藤迦就不要伤害苏伦。”我冷静地劝诫她眼角余光观察着白袍人的动向。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假如白袍人出手伤害她弄伤的不过是苏伦的身体我不想刚刚得回她又再次失去。
她站直了身子下巴高高地昂起来向机械体顶上的两个人远眺着。人类的站立姿势是绝不相同的当她的身体被藤迦的思想占据时站立的姿势让我想起沙漠里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高贵、冷傲而且带着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为自己而活不为千年前的鉴真大师不为东瀛帝国更不为什么‘宿命的困扰’。你刚刚叫我的名字——‘苏伦’?嗯我很喜欢这名字苏伦小姐是江湖豪侠手术刀的妹妹所以我也很喜欢她的身体再也不会放弃今天之后我就是苏伦。”
她的五指一扬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我脚下一滑已经被她吸到近前捏住了咽喉。以前的藤迦是没有这种高明武功的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识过。
“跟我走吧?去天堂——”她贴近我的脸眼底仿佛燃烧着两盏灼灼的鬼火。
“去哪里?”我调整呼吸内力运送到琵琶骨之上、喉结之下的地方免得被她抓伤。
“天堂天堂……天堂……一沙一世界一花一佛国。风记得蝉蜕里的生涯吗?人如果甘于满足蝉蜕即是天堂。”她笑了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但“千花之鸟”的浓香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出来。
我愿意和苏伦共度余生而不是一个被外来思想掌控的怪物。
在这场意外中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冠南五郎明明居高临下看明白了一切却不及时出手救人他到底在等什么?像他这样的狂人往往把事业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也许我该理解他在见识到真正的“亚洲齿轮”后已经彻底坠入震骇境界了。
“从哪里走?”我继续拖时间。
“就是那条甬道走吧——”她附在我耳边低声说。
甬道通向被战斗毁坏了的阿房宫但出宫到回悬崖这一过程仍旧毫无办法。所以我断定她就算离开包围圈也会被追兵杀死被虫蛇咬死。
“可是我答应过你要……”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引得她凑近来听但我刹那间已经出重重的一掌拍在她的右臂上。没想到她闪避身法比苏伦的更高明只是莲步轻易便避开了这一杀手同时马步一分用柔道中“扭技”反攻立刻锁住了我的手臂。
真正到了交手之际我才明白双方的势力相差太剧烈了面前的她具有藤迦的年轻锐利、顾倾城的老成持重、苏伦的敏捷睿智绝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简单合体。可惜如果那思想是属于苏伦控制就好了至少比藤迦要讲道理识大局。
“你不是我的对手风不要做无谓之争了。”她笑起来笑容迷幻而诡诈。
第四部完请看第五部:《能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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