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择香味,唯取其肥大者;陛下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其精粹。’上大笑。”
当然,李白的作秀,或李白的佯狂,是他的一种舞台手段,他渴嗜权力,追逐功名,奔走高层,讨好豪门,是为了实现更远大的目标,宫廷侍奉,更是他必须全身心投入的得以接近最高当局的惟一机会。所以,他忙得很,至少那一程子,分身乏术,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可能写《古风》。
下面这首近似“吹牛皮”的诗,便可了解他那时的得意心情了。
少年落魄楚汉间,风尘萧瑟多苦颜。
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
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
忽蒙白日回景光,直上青云生羽翼。
幸陪鸾辇出鸿都,身骑飞龙天马驹。
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璋紫绶来相趋。
当时结交何纷纷,片言道合惟有君。
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驾去温泉后赠杨山人》)
英国的莎士比亚,一生中侍奉两位君王,一位是伊丽莎白,一位是詹姆士二世。前者,他只有在舞台边幕条里探头探脑的份;后者,他不过穿着骠骑兵的号衣,在宫殿里站过岗,远远地向那个跛子敬过礼。而我们的诗人李白,不仅与李隆基同乘一辆考斯特,由西安同去临潼,一路上还相谈甚密,十分投机。《唐语林》也证实:“李白名播海内,玄宗见其神气高明,轩然霞举,上不觉忘万乘之尊,与之如知友焉。”看来,诗人的得意之吹,固然有发酵的成份,但大致符合实际。他给杨山人写诗的时候,肯定采取海明威的站着写作的方式,因为他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
所以,依我看,那首《大雅久不作》,有可能是他天宝三年744第二次离开长安以后,已经有点失落,但未完全失落的期间写的。有点失落,怨而不怒,是写风雅颂的最佳状态,完全失落,一心舒愤懑,就有失温柔敦厚之意了。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
觉来盼庭前,一鸟花间鸣。借问此何时,春风语流莺。
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浩歌待明月,曲尽已忘情。
(《春日醉起言志》)
正因为他还有一份对长安的憧憬,才生出“浩歌待明月”的期冀,才有写一首《大雅久不作》的感怀诗的可能。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和皇帝在一辆考斯特车上坐过,很官方色彩过的。所以,他有一时兴来的正统情感,虽然自己倒未必坚持正统,犹如他习惯了写非主流的作品,兴之所至,偶尔主流一下,也未尝不可。大师出神入化的诗歌创作,在物我两忘的自由王国里任意翱翔,就不能以凡夫俗子的常法常理,来考量他了。
对李白这样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来讲,要他做到绝对的皈依正统,死心塌地的在体制内打拼,恐怕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继续做笼中的金丝鸟,无异于精神的奴役。这也是他第二次终于走出长安的底因。如果我们理解李白在人格上,更多的是一个悖背正统的叛逆者,也许就不能苟同这首诗能够代表他全部的文艺观点了。
但是,也别指望他能大彻大悟,李白与文学史上所有大师一样,无不处于矛盾之中。一方面,建功当世,以邀圣宠,扬声播名,以求闻达,这种强烈的名欲,使他几乎不能自已;一方面,浪迹天涯,啸歌江湖,徜徉山水,看穿红尘,恨不能归隐山林;一方面,及时行乐,不受羁束,声色犬马,胡姬吴娃,离开女人简直活不下去;一方面,四出于谒,曲事权贵,奔走营逐,卖弄才华,沉迷名利场中而不拔。所以,公元年,他第一次离开长安后,东下徂徕,竹溪友集,人在江湖,其实,还是心存魏阙的,这是诗人一辈子也休想摆脱的“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攀高心结。
这不仅仅是李白,世界上有几个甘于寂寞,当真去归隐的文人呢?唐代,有许多在长安捞不到官做的文人,假模假式地要去隐遁,可又不肯走得太远,就到离长安不远的终南山当隐士。隔三岔五,假借回城打油买醋,背几箱方便面在山里吃的理由,屁颠屁颠地又溜进来青绮门,窥探都城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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