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诗人不,撇开他的私念不论,那一份家国之念的执着,那一份功名之想的强烈,还是令人感动。尤其那一份“欲献济时心,此心谁见明”的急迫感,简直成了他的心狱。在登谢朓楼时,还念念不忘“何时腾风云,搏击申所能”。那个昏愦的唐玄宗,早把醉酒成篇的诗人,忘掉在九霄云外;时隔十年以后的李白,还自作多情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忧国忧民不已,读诗至此,不能不为中国知识分子这种多馀的痴情,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不爱你,你还爱他,这单相思岂不是白害了吗?
公元755年,李唐王朝的盛世光景,再也维持不下去,安史之乱终于爆发;从此,元气不复,走向衰弱。同样,这场动乱也将李白推到皇室斗争的政治漩涡之中,成了牺牲品。他还没有来得及弄清谁是谁非,急忙忙站错了队,便草草地于垢辱中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他是个快活人,即使在逃亡避难,奔走依靠途中,不乏行吟歌啸,诗人兴会,酒女舞伎,游山逛水的快活,这是他几乎不可或缺的人生“功课”,该快活,能快活,还是要快活的。但是,诗人是个矛盾体,快活的同时,也有不快活,便是那场血洗中华的战乱,他不能不激动,不能不愤怒,不能不忧心忡忡。
马如一匹练,明日过吴门。乃是要离客,西来欲报恩。
笑开燕匕首,拂拭竟无言。狄犬吠清洛,天津成塞垣。
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林回弃白璧,千里阻同奔。
君为我致之,轻赉涉淮原。精诚合天道,不愧远游魂。
(《赠武十七谔》)
于是,他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两淮战事,河洛安危,“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河山灰烬,社稷倾圮,爱国之情,报国之心,还是使得这位快活的诗人,夜不能眠,起坐徘徊。
所以,为李白辩者,常从这个共赴国难的角度,为他应诏入永王幕表白。但那是说不通的,很难设想关心政治的李白,会胡涂到丝毫不知这个握兵重镇的李璘,正在反叛的事实。他所以走出这一步,是经过了慎思熟虑的。我认为玄武门之变的历史教训,对诗人的那根兴奋了的迷走神经来说,是一种强刺激。他心中有个算计,就是在决胜局尚未揭晓之前,既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谁知这位皇子,会不会是第二个李世民,明天的唐太宗呢?
诗人是以一个赌徒的心理,押上这一宝的。他哪里想到,这一步铸成他的大错,这一错加速他的死亡。
当他被李璘邀去参观那一支王牌水师,走上楼船的甲板时,官员们呐喊欢呼,列队欢迎,水兵们持枪致敬,恭请检阅。穿上军衣,戴上军阶,挎上军刀,行着军礼的李白,总算体验到一次运筹帷幄之威风,指挥统率之光荣,顿时间,忘乎所以,啸歌江上,脑袋发热,赞歌飞扬,把身边的野心家,当成明日之星,大发诗兴,一下子泉涌般地写了十一首颂诗。
这实在有点破天荒。当年,李隆基点名请他赋诗,也不过才写了三首《清平调词》。而这次却显得很慷慨:
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其二)
自诩之后,又别有用心地暗示李璘。
龙蟠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古丘。
春风试暖昭阳殿,明月还过鹊楼。(《永王东巡歌》其四)
最后,则认为天下已定,佐驾有功,就等着永记公司的老板给他分红了。
试借君王玉马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