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南朝疆域大体“伸于宋,屈于齐,赢于梁,缩于陈”。[5]再从区域来看,南朝包括东晋时期,北方边境(如关中、河南、青齐、江汉、江淮)与西方边境(如汉中、巴蜀)的变迁最为频繁,而且总的趋势是越变越南,越变越东,越变越小;西南宁州地方因土族爨氏势力日强,东晋南朝的统治渐弱,到梁朝后期更是放弃了对于西南宁州的主权;又南疆交州的南端,因与林邑国接壤而疆界进退不定,海南岛则在梁陈时期收归了版图。
据上综述,可知在六朝中,大体吴、陈两朝疆域最小,约在一百万至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晋末宋初疆域最大,约在二百六十万至二百九十万平方公里。如果纯粹以疆域广狭而言,用政治地标准衡量,疆域在一百万平方公里以上、五百万平方公里以下者,即为大型国,[6]则六朝的疆域仍是较大的,六朝也因之立国并得以抗衡强敌。
值得讨论的是,六朝立国并抗衡强敌的地理基础,除了其较大的疆域范围外,险固的地理形胜及相关的军事重镇更是至为关键。盖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使用戈矛甲盾作战,险固的地理形胜具有重要的意义;而我国地形地势为西北高、东南低,山脉水道又多东西横列,这就使得南北对立,一般总是北胜于南,六朝时期也是如此。六朝立国于南方,其东、南两面被大海封闭,缺乏回旋余地,又处低地,不便仰攻,故六朝对北方政权着重采取以守为主的防御战略,力求以舟师水战阻扼骑兵陆争,而其守国所恃者,则在于长江淮河及秦岭巴山。进之,控扼长川大山者,又在于重镇要地。六朝以经济、武备均弱于北方,故重视守城,特别是高筑墙、广积粮,以守住军事重镇;在重镇之间,则以众多的郡县军戍为要地,彼此间相互策应,以收到“城壁相望,其间远者才百余里,一城见攻,众城必救”[7]之效,从而构成为整体防线。
此六朝守国之整体防线,可分别为东、中、西部。其东部守国防线,为守河、守淮与守江。其中,吴、陈多守江,东晋至梁多守淮,晋末宋初刘裕守河。守河重镇有四,即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东北)、虎牢(今河南荥阳县西北汜水镇)、滑台(今河南滑县东旧滑县)、碻礉(今山东茌平县西南古黄河岸),号称河南四镇。无力守河便守淮。守淮有淮北、淮南、淮西三线;淮北之本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市),淮南之本在寿阳(今安徽寿县),淮西之本在悬瓠(今河南汝南县)。守淮重镇又有淮西义阳(今河南信阳市),淮北谯郡(今安徽亳州市)、下邳(今江苏淮阴市西南古淮河与泗水交汇处)、涟口(今江苏涟水县)、朐山(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锦屏山)、郁洲(今江苏连云港市东云台山,当为海岛)、峡石(今安徽凤台县西),淮南马头(今安徽怀远县南淮河南岸)、钟离(今安徽凤台县东北)、淮阴(今江苏淮阴县西南甘罗城)。又无力守淮便守江。守江重镇,江北者合肥(今安徽合肥市西)、历阳(今安徽和县)、广陵(今江苏扬州市西北蜀冈),江南者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矶)、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建康(今江苏南京市)。
六朝之守国,在中部有两道防线,即守汉与守江。守汉先守南阳(今河南南阳市),而重戍襄阳(今湖北襄樊市汉水南岸部分),江陵(今湖北江陵县)则为襄阳防线的后盾。又中部守汉重镇还有酂城(今湖北老河口市西北)、樊城(今湖北襄樊市汉水北岸部分)、石城(今湖北钟祥县)、下溠戍(今湖北枣阳市东南),守江重镇还有巴陵(今湖南岳阳市)、夏口(今湖北武汉市武昌)、武昌(今湖北鄂州市)、寻阳(今江西九江市西南)。
又六朝之守,在西部守秦岭、米仓、大巴等山以为屏障。秦岭北为关中,南为汉中,又米仓、大巴北为汉中,南为巴蜀。汉中重镇为南郑(今陕西汉中市),又成都(今四川成都市)为蜀地中心,巴郡(今四川重庆市)为巴地中心。
总上所述,则六朝守国,自北而南,自东徂西,一为守河,以保河淮之间;二为守淮守汉守秦岭守大巴守米仓,以保河淮之间、江汉之间及汉中、巴蜀;三为守江,以保江南根本。不过三条防线中,守河守江的时间其实都不长。比较而言,取均衡之势,处攻守之中,还是以守淮守汉守秦岭守大巴守米仓为常态。盖秦岭、淮河一线作为地理上的南北分界,北则骑兵称雄,南则水师占势,所以成为南北对峙时的中间推移地带,又是东西部的南北要冲。此线的得失,即关系到南北双方的存亡。以此之故,六朝300多年间,守此线为时最长,重镇最多,兵力也最强;此线的南北,战争最为剧烈,战事规模最大,疆域变迁也最频繁。
六朝虽东、中、西部各有防线与重镇,如果不能做到彼此连接,互相呼应,那么也难以固守。如此,守长江就必须控制江北,布兵于江淮之间与江汉之间,守住淮河、汉水,以为长江屏蔽。再者守长江,又必须同时守上中下三游,所谓“吴为天下之首,蜀为天下之尾,而荆楚为天下之中。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却仍然无从挽回亡国的危机,北方政权还是统一了南方,南方的自然地理形势并没能起到长久的或最终的作用,这应是人为的不臧。如西晋灭吴,孙皓自省:“不守者,非粮不足,非城不固,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耶?孤之罪也!”[11]又隋之灭陈,“朝廷百官人各有心,四方万里民各有意,是以万里长江守之者无人,隋人取之如拾草芥。”[12]孙皓还曾借助千寻铁锁,企图阻挡晋师;陈叔宝则自信“王气在此,……彼何为者耶”[13],奏伎、纵酒、赋诗不辍,几乎静待隋军的来临。地丑德齐抑或地齐德丑,本非一言可蔽,而守国所依靠者,也本在德而不尽在于险。山川空地形,历代兴亡事,这实在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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