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啊,睁开眼睛看看啊,求求你了!”我看着这些,没有觉得悲伤,只觉得口干舌燥,像是有爪子在我喉咙里挠挠,我很难受,但是就是不想哭。
后来,我想,也许她听到父亲的声音了,只是在想:“既然她已经来了,为什么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呢?所以一定是他们骗我的。”所以她不肯醒来。也许如果那时候我出声让她听见了,她也许就真的会睁开眼睛来,跟我说:“啊,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但是这样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
终于,她不再吐血了。她的呼吸停止了。
伯伯跟我说:“亚楠,看一下时间。”我拿出手机,摁亮,“十点零七分,快两分钟。”然后我走出去,打电话给我妈妈,我要让她帮我请假。我打了多少电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妈妈终于打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急切,她说:“出了什么事情,一开手机有12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你。”我说:“我要请假。”她问:“为什么?”我说:“奶奶走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要难过。”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到最后都不肯睁眼看我。”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嗯,你不要难过,我先挂电话了。”我说:“嗯。”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姨在为奶奶穿寿衣,姑妈在隔壁的房间里缝要盖在放在棺材里的被子。我跟姑妈是邻居,就住对门儿,方便照应。姑妈跟奶奶也经常来往聊天的,姑妈对奶奶的感情很真挚,她哭得非常伤心。在说着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上个礼拜,我们买了寿衣给她看,她说:‘不要麻烦了,只要盖在身上就好了。’哪晓得她真的走得这么快!”她说了很多,但是我记得的却只有一句。
接下来好多亲戚都来了。来的人无一例外先是大哭一声扑到她的身体旁边,过了一会儿便开始同熟识的人拉家常,提及亡人时不时叹息一两下。我总觉得他们不配提起我祖母。他们会很快忘记我祖母的存在的。我坚信!伯伯和阿姨开始跟办理白事的人讨价还价。
等家里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我终于能够接近我祖母了。她的肌肤变得冰冷僵硬。我握住她的手臂,那种冷可以一下子冻到人的心底。我在她床边跪了一会儿。阿姨过来拉我,说:“要搬动身体了,你起来。”我就起来,走到边上不打扰他们的工作。
我跟着把遗体送到乡下的车子到了乡下。这里是我度过了十二年的地方,同时也是她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我的童年里除了她几乎就没有别人了。因为父亲工作总是在外面跑,母亲也常在外面。我记得的我的童年里只有我的祖母,我的父母仿佛是配角,只有很少很少的戏份。
祖母查出胃癌晚期的时候我们就把她接回来了。她经常哭着说:“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治病?我的病又不是没有得治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治?”这样哭闹了很久之后,父亲和伯伯终于扛不住了,向她坦白了实情。她听说了之后,据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说:“你们怎么不早说?”她说着眼光投向了空茫的大街。
那时候我就知道,离别的笙箫已经奏响,命运之线已经没有办法被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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