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货中锋站到了罚球线上。陆潘忽学曹操“梦中杀人”,拿起一本书扔过来,“先下手为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偏不倚,正中靶心。老史今日是倒霉透顶,或是命中犯了华盖星,进教室之前,右眼皮底子就跳个不停,果不其然,进教室的时候,被门上捧着的扫把砸了头顶,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冤有头债有主啊。可怜的是,老史遇到的恶作剧一如乘公共汽车时有人放屁,只能闻到臭味,但不知道是谁的手艺,就无法摆脱,唯一的权宜之计,就是也能放屁作回应,像是篮球场上拉锯战时候的“answerball”,正如用别人骂自己的话来回骂别人一样。然放屁需要灵感,而灵感可不是想来就想来的。老史岂会受这窝囊气,就叫他起来回答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作为报复,也对“有仇不报非君子”。一个学生若没有准备好回答问题就突然被叫起来回答,犹如一个女性没有安排好怀孕的时间而突然怀孕,从此就会对提问像是对性接触一样产生心理上的畏惧感和烦躁感。
自从上次和老师“密谈”过后,陆潘便给人一种在搞什么“自杀式炸弹袭击”的预演彩排一样。他的座右铭俨然成了口头禅,“可与人言无二三,鱼自知水寒水暖;不得意事常,春不管花开花落。”(明吴从先《小窗自纪》)史法古和他积怨已深,有时候两人又像是曹操和杨修,不仅有什么“门前活”和“一人一口酥”这类猜灯谜似的小摩擦、小矛盾,还有什么愤世嫉俗—陆潘讨厌他委任的女班长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还有她自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作威作福的姿态。恰巧陆潘也是这号人物,一山不容二虎,非得要整出个你死我活,可人家是母老虎,所以他也只好慨叹:“不才者进,则有才之路塞。”久而久之,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常背地里说其是,柳宗元《三戒》里所描述的“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之麋驴鼠,狗仗人势,牝司晨,猫鼠同眠。不过,反正他自己树敌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也曾经好几次差点不成墙倒众人推,还好他善于应变,脸上不仅有着川剧的脸谱,还有克林顿的面具,更有苹果公司乔布斯时期一样遭受“三星”等群起而攻之的气魄和胆识。原本他在班级里还是有“威望”的,只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女生。所以说,一个聪明的男生是不会招惹一个聪明的女生的。那是有一次写作文,有一女生大献殷勤,对他笑道:“陆潘,过来,我的作文书给你,看不看?—或者要不我帮你写?”孟子曰:“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
“你帮我写?我不写,是因为现在不想写,不是不会写,你难道没听说过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张吗?”他说起这话的样子,就像是土地爷放屁—神气。他恃才傲物,可唾地成文的白眉,自诩建安骨,实乃百家衣,自是不用他人捉刀,自己也能于华山之巅折桂。也对,从商店里买回来的贝壳,和从沙滩上捡回来的贝壳,自然有不同况味。
“是是是,你将来一定统领文坛—”,那女孩自惭形秽之余,还不忘溜须拍马,完全是在捧臭脚,只是一不小心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文坛?我只知道,天坛祭天,社稷坛祭地,灭文坛就可祭天地了!”这陆潘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明显是让人家姑娘热脸贴冷屁股。心理学上的“波纹效应”也表明,对抗老师的学生在学生集体中往往有更大的吸引力,一如黄瓜,无刺皮光的口感淡,带刺皮厚的味道浓,其实,倒不如说是女孩的口味重。可是陆潘不仅对抗老师,而且还对抗学生,竟然还是女学生,就只能说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了。结果,他在这个班集体里以后的日子就没好果子吃了,就像是生活在孤岛上的鲁滨逊,已经和大家脱节。同学们平日也很难将他和这个班级联系在一起,一如只有看见天气预报时才会和气候联系在一起一样。如果敢直视他的眼睛,并仔细看,有时就会发现有一种哈洛尔德式的冷漠。
还有一个男生是边城,学习“满堂红”,处世是《诗经邶风燕燕》里的“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活像个女子),为人是《尚书伊训》里的“检身若不及”,学习是《三国志吴书韦曜传》里的“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就学习上来说,紫苏是机械的,边城也是机械的,大多数人都是机械的,俗话说,“是都长两只爪,是人都有两只手”。不过紫苏是汽车,等着提供能量;边城是汽车人,自己会寻找能量。紫苏学习也是很努力的,他这台机器的视在功率和那些尖子生无二,只是有功功率占得比重小,无功功率占得比重大。《庄子天地》说:“故金石有声,不考不鸣。”在高考的千军万马中,几乎所有人都充当着这三种角色的一种:边城的有才和陆潘的有财,都是凤毛麟角的少数,而像紫苏这种“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的最多,多如牛毛,也就最不值钱。他们组成了光的三原色,斜边三角形,三种类型的人似乎构成了学生的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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