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皇后大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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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睡梦之中,洪承畴见到了伯夷、叔齐、老母、妻小,痛苦失声……醒后,见小玉端来香茶,含泪品味,恍惚回到阔别多年的江南故园。正自感慨,忽听门环一响,一个人大步跨了进来。

    塞外深秋,天气寒冷。夜风凄紧,吹入草庐,其声呜呜。洪承畴拥着两片绵羊皮,沉沉睡去。恍惚之间,魂魄回到了江南故园,又飘到了首阳山。伯夷、叔齐墓前衰草深芜,不胜荒凉。正自惆怅,忽听有个声音在问:“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洪承畴看着四周并无人影,猜想是伯夷、叔齐二人问话,急忙答道:“我是大明经略洪承畴,特来陪伴两位先贤!”

    “你有什么资格来首阳山?”

    “我因誓死不降清人,被他们斩杀,身居塞北,有国难投,有家难回,就来到了首阳山。”

    “我们兄弟固守君臣的信条,不食周粟,以死相殉。而你多日以来,吃清人食物,住清人的草庐,借以苟全性命,哪里是舍生取义之道?哪里有数月不死的忠臣?你快走吧!不要玷污了我兄弟的清誉,这里也没有你停留的地方。”说着把洪承畴一推,洪承畴只觉得自己往东北方向飞来,低头看时,就见北京城廓依旧,街上行人往来如织,皇宫殿堂一片金碧,笙歌萦耳,彩带飘飘,崇祯皇帝正自观赏歌舞,见洪承畴到来,从龙椅上跳起身来,怒指洪承畴大骂道:“你这叛国的奸贼!朕把十三万人马交付与你,封你高官厚爵,你为什么丧师陷城,又投敌叛国?”一把抓住洪承畴,命令殿前武士来打,洪承畴急忙挣扎,却被人死死拖住,回身一看,见是年迈的老母和妻妾儿女。“儿呀!你如何忘了娘?只图自己快活去了!”说罢与媳妇、儿孙们哭做一团,洪承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殿前武士此时手持刀枪赶来,纷纷大呼:“不要放走了卖国的奸贼!”……

    洪承畴从梦中惊醒,遍体冷汗,惊魂未定,起身出门,遥望南天,天高星稀,如钩的弯月已然隐去,只有那缕缕箫音断断续续,吹奏着一曲曲柔柔的吴歌。青山上的翠竹,石桥下的绿水,如雾如烟的梅雨,如醪如浆的米酒,秦淮河的歌船画舫,歌船画舫里的丝竹之音,吹箫鼓筝的玉人儿,似近似远,若隐若现。君王、老母、妻妾、儿女,洪承畴突然无声地笑了,样子极古怪、复杂,“我一直为你们活着,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吗?”洪承畴感到自己的心不再跳,血也凝固了,首阳山的遗民当不了,管仲能否学得来呢?

    又是一天。天已大亮,洪承畴没有像往常那样起来整理衣帽,梳理胡须,看天气,看风景。他疲惫地僵卧在床上,想是缺少睡眠的缘故,面色苍白,眼圈青黑,眼窝下陷,胡须已有点杂乱,缺少了柔顺和光泽,身上的长袍和包头的巾帕也都褶皱了。仿佛从一个风神洒脱的方外高士一下子变成了世间落魄的凡夫俗子,身体衰弱,神情萎顿,兀自苦苦支撑,谁能体味这种心境呢?

    门又响了。洪承畴知道那个倩影又出现了。坐起身,见小玉已翩然来到门前,昨天那袭粉红的长裙已换成乳白色的罗裾,曲折有致的身段绰约可见,淡妆素裹,越发衬托了小玉粉颊红唇的娇艳。竹编的食盒,玲珑精巧,比昨日那只红木食盒更有江南风致。那质地极好的竹板用细细的竹丝密密地缠绕在一起,被纤纤手掌摩挲得光可鉴人,有一种黄色暖玉的润泽。小玉姗姗走来,把竹盒放在桌上,回身看着洪承畴,轻喟一声:“洪大人,怎么一夜之隔,清减如此?”

    洪承畴从呆望中回过神来,见小玉面露关切之色,娇声问询,不觉心中潮涌,多日的委屈,孤苦,绝望……一起涌到心头,眼泪不禁滴落下来。小玉似是慌了,急忙问道:“大人为什么这样悲伤?可是小玉侍候不周?”

    洪承畴泪眼看着小玉,想要开言,却又无语凝噎,摆一摆手,又摇了摇头。小玉见洪承畴神情黯然,衣冠散乱,不像一代儒将,倒像一介落魄书生,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拿出一个紫砂壶和一只小巧的茶盅,斟上一盏茶,捧到洪承畴面前:“大人,请喝杯茶顺顺气吧!”

    洪承畴见茶汁金黄,汤色明亮,知道是上好的铁观音,又是一阵激动,不由得忘情地握住小玉的双手,喃喃地说:“好茶,好茶!洪某见了此茶,如见故园;见了小玉,如见故人。这样我死也无憾了!”说罢举杯狂饮。

    小玉劝道:“大人这样默默地死了,满腹经纶不得施展,岂不可惜?”

    “我生不逢时,报国无门,也只好如此了。”洪承畴叹道。

    “小玉读书不多,倒记得孔圣人说过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大人熟读四书五经,想必是知道的。退一步讲,洪大人不想实现平生的抱负,也就罢了,难道不想一想父母双亲、妻妾儿女吗?大人就这样无情?”

    洪承畴心中大苦,颤声说道:“我岂无情?只是自古忠孝绝难两全,我怎能苟安于世,留下千载骂名!”

    小玉笑道:“胜者王侯败者贼,能够建立功业,为民造福,就是英雄豪杰,洪大人为什么不想生前的事情,却只在乎身后的虚名呢?难道就甘心带着败军之将的污名辞世吗?”

    “我大明人最重气节,生是大明的臣子,死是大明的鬼魂,不甘心失败和坚守气节,二者只能择其一。”

    “洪大人太过于求全责备了。历代帝王将相,有几个像史书上说得那样完美?大人如果想在世上有一番作为,不枉此生,何必考虑去堵住天下人的嘴巴,不让别人评说呢?”

    洪承畴低头无语。小玉又斟了一盅茶,捧给洪承畴喝了,问道:“小玉昨日对大人说的计策,大人可曾想过?”

    洪承畴两盏浓茶下肚,腹中更觉空空,饥饿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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