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流韵。
从今晚选秀开始之前就在了,一直到方才关上包间的门,从头至尾,他只看了一支舞。
所以在她散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轻轻抬眼,露出那张妆容艳丽到极致的脸的时候,他在。
在她缠绕上钢管,用着几近无骨的身子做出那一个个性感又大胆的动作的时候,他也在。
在她轻轻褪下上衣,被台下上百人用着新奇贪婪,恨不得扒光一般充满的目光注视的时候,他在。
在她终穿着那身布料无几的衣衫,用那只雪白纤细的小手从锁骨轻滑到前胸,从腰身抚摸到腿侧,用着最勾人的姿态最淡漠的眼神,做出最妩媚的挑逗的时候,他也在。
此刻,消音效果极好的房间里,一片死寂无声。
手机那头裴钊嚷过一句,甚至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是流韵啊,义信的流韵。
安浔既是故意来挑衅的自也不会刻意回避霍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宝贝小女神今晚要登台
理清思路之后裴钊却是感觉脑子更乱,连额角都冒出冷汗,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知道,霍城是怎么忍下来的
以他的个性,不该是带着一票人过来怒砸场子灭了包玲玲再把安浔那小疯子抓回去狠狠虐一顿后关起来,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啊
裴钊咽了咽口水。
不知此刻面对的到底是霍城奇葩到了极致的真爱,还是他崩溃发病前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诡异
下一刻手机屏幕一跳,霍城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后回到观众席,裴钊自也无心再看节目,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纪明磊是会看事的,等再看过了几场就提出不如今晚先散了,让齐晗早点回去休息。
齐晗当即配合说的确有些累,依依不舍的陆昊到了嘴边的挽留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只能悻悻起来跟着走了。
裴钊算算觉得安浔应该差不多卸好妆要出来了,到停车场的一路上都在琢磨一会儿怎么开口留下。
几人走出流韵,夜半的凉风一吹均有些上头,看着纠结的裴钊纪明磊咧嘴,笑着伸手搭上他的肩。
“准备去找刚刚那妹子走,流韵后门,哥带路~”
纪明磊是真的牛,估计整个临江,上至精品会所五星酒店,下至小巷酒吧地下迪厅,但凡能有个后门的地方他都能熟门熟路找过去,谁叫这大少爷天天不是去幽会人姑娘就是带着幽会的姑娘在逃亡的路上呢,之前当然要把路径探查好~
这不,不一会儿纪明磊就领着一行三人穿过一条深深的小巷,到了流韵隐蔽的后门。
裴钊回头张望,要不是纪明磊他当真是压根想不到流韵的后门隐藏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身后齐晗和陆昊也跟来了,裴钊刚犹豫一秒,就看到了霍城。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巷口,靠着车身。
今晚月色很好,落在那处,把他墨色的发丝都染成了浅浅的棕色,还镀上了一层氤氲的光,衬得那清隽的眉眼愈发显得寡淡了。
霍城看着很正常,他今晚甚至是自己开车来的。
隔着距离,裴钊观察不清他的表情,下一秒一阵微风绕过,裹着临江夏日特有的潮湿轻抚过耳畔,霍城在那风中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他们。
这一面隔了太久,他们几人除了裴钊,没人再在当年休学之后见过霍城。
却是那一眼,那双依旧青黑如墨的眸子,那副惯常淡漠冷清的神情,像极了从前。
他看着他们,整个人除了个子除了气质,同十多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更高更帅也更阴郁了些,看一眼,就知道更招女人待见了。
纪明磊第一个有反应,他咧嘴笑了:“啧,这就是我们当年的大校草哈~”
他话落齐晗就走了过去,几步到了车边,霍城将齐晗看上两眼,认出他来。
“班长”
呵呵,齐晗笑了,伸出手。
“霍城啊,好久不见。”
“嗯。”
霍城伸手跟齐晗握了握,彬彬有礼的招呼方式,话落他还准备再说什么,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有人推开了掩埋在爬山虎下朱红色的大门。
几人都朝着那处望去。
流韵的后门里走出几个年轻的姑娘来。
忙碌辛苦了一天,她们各个打扮得都很休闲,随意绾着长发,凉拖踢踢踏踏,有人回头好奇的朝着他们这边打量,被害羞的同伴扯着几步跑远了。
随着最后一个姑娘出来,那里恢复沉静。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一股阻力把门了第一句话,顺便还报了当初憋屈之仇,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声爆笑出来~
这之后两人离开流韵,开车去了裴钊家,弄了瓶红酒烤了点即食鸡翅,安静下来可以推心置腹了,霍城认认真真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静谧小厅,此刻气氛微微有些凝重。
霍城说完就陷入了沉默,裴钊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两人之间,毛茸茸的happy趴在地毯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它对男生没有对女生那么热情,稍稍欢迎了一下就去睡自己的觉去了。
倒是那故事,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出来,简直是跌宕曲折到令人发指,裴钊全程愣到底,最后连玩笑都不大舍得开了。
他家霍小城,咳咳,尼玛还真是憋屈啊,怎么就憋屈成这副样子了安浔那丫头也不知道心疼一个
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嘴里的鸡肉吃着都味同嚼蜡了,裴钊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其实,你如果实在难受何必要忍流韵这事你要解决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说到这里裴钊顿了顿,之后的话到底是咽了回去。
其实他还想说,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如此么,难道不是因为你越隐忍她越放纵
安浔本来就是个奇葩的性子,她这不是吃定了霍城爱得比她早爱得比她深故意折腾么,被这样逼着他居然还忍得下去,说实话他接受不了。
小厅里,因这一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冷。
裴钊话说一半,却并不代表霍城察觉不到那另一半的意思,沉默片刻霍城抬起头来,那青黑的一双眼里眸色很冷,他顿了顿,忽然淡淡开口。
“今天最后去闹场的人,是我安排的。”
这轻声一句,不带半分起伏。
没头没脑一句话落,裴钊愣了愣,皱起眉头。
今天最后去闹场的人,他回忆了一下,应该指的就是安浔下台前突然滋事的那群老外。
的确,今晚是年度选秀,义信三家夜总会一年一度的盛事,安保一定很严密,客人也绝对经过严格的筛选,按理是不该出现这种纰漏的,现在想想的确蹊跷。
当然之前这些边角是不可能有人注意到,裴钊也直接忽略了过去。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刻意安排了人去砸安浔的场,好让她知难而退
不,不对。
想到什么,裴钊眉头皱得更深了。
先不说霍城不是做事这样迂回的个性,以安浔的脾气也不是轻易能被人吓到的,相反今晚正是因为那群老外闹场才把她的秀推到了,绝对在包玲玲和客人心里加分不少,这样安浔不是更不可能走了么
是啊,这样,她更不可能走了
一个念头倏然闯入脑海,裴钊惊了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瞪了瞪眼。
下一刻霍城淡淡抬头:“总要有个地方让她发泄。”
清冷一句,坐实了裴钊的猜测。
他居然真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了安浔入选流韵的事,却故意没有阻止。
他也早知道今天安浔会上台跳那支舞,他也选择接受
更恐怖的是,他不仅默许了接受了,还在她身后推波助澜加了一把火,给她营造了一个首秀
至此,很多人都会记得今晚这一幕,对安浔高看一眼。
同时她自己的情绪也得到了极大满足,她不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不高兴才去的么,他就让她发挥到极致;
玩爽了她才不会想要换地方换方式,才能长长久久的,在他眼前,在他可控的这个地方,一直玩下去
愣愣的望上霍城微凉的眼,裴钊忽然心底一寒。
说实话对着恋爱里的霍城久了,他都已经开始忘记,平时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这一次,明里是安浔那丫头占尽了风头,把人逼到了绝境。
霍城看似隐忍,暗地里却是冰冷又轻巧的,将人画地为牢
这一招,又狠又疼
虽然天天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眼神亵渎是个极其挑战的事,却也好过她动不动就玩失踪,再用那奇葩的脑瓜子想出更大更危险的举动。
这就叫,把人圈在眼皮子底下疯
裴钊突然隐隐有些胃疼了。
胃疼中,心脏也跟着抽了抽。
他不想承认,这一刻霍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颠覆了不知几个0度,瞬间有些高大上起来
是啊他本来就是个心思缜密行事狠绝的大腹黑啊,他凭毛认定他平时做人这一套不会用在他媳妇儿身上
“霍小城,话说你背着你媳妇儿的时候这么猛,你媳妇儿知道么”
裴钊咳了咳,不知为毛他忽然又有吃鸡翅的心情了,干巴巴吐槽一句,抓起一只小烤翅来。
霍城不言语,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他等着裴钊发话。
他一向犀利也很了解他的事,很多东西不必他多说,他自己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啃掉一根鸡骨头,裴钊的确是懂了。
所以,他这是主动选择了让安浔继续闹下去。
不管是委委屈屈的被动接受,还是强势果断的主动退让,首先从结果上看,都是他在迁就。
在万千的选择中,他没有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而是选了让对方最好受的,归根到底,他还是把人看得太重,舍不得自家小女神受半点委屈,那么所有的脾气,也只能他自己来忍
他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不想干脆利落的从现实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深情款款的去把矛盾的源头撸直了呗,裴钊心里轻叹口气,把鸡肉嚼嚼咽下去。
“所以安浔那丫头就因为这点事就跟你闹她知道你之前那些事么,心理障碍什么的。”
其实这个问题,亦是霍城最近一直在考虑的。
他的确没有明着把所有事都告诉安浔,那些事太复杂也太阴暗,他本能不想她接触太多;
当然他也不是毫无私心,毕竟一个大男人拉着自己女朋友谈什么童年阴影心理障碍,实在有些太过丢人。
霍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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