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满满的伤痕,都是分开在不同的时辰放下去的。
越往后,失血越多,人越痛苦。
疼痛的目光从那血痕斑斑的伤口上慢慢拂过,只要一想到风初语独自一人守在药庐旁,一边看管着炉火,一边一刀刀在自己臂上割下,让血流尽的痛。
越君行再坚毅的心,也如被万针扎般被刺得鲜血淋漓,他猛然伏首在榻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低沉压抑,似要哭尽这十多年内心的思念和孤寂,似要哭尽这往生即将缘断,永生不见的悲伤。
许久许久之后!
“行儿,别难过了”风初语用力挤出一丝笑容,手臂也往后抽了抽“母后这一生最不幸的就是遇见了你父皇,母后恨他,恨他如此薄情寡义,可同时,母后却也感激他。”
“因为他,母后才有了你!”
“儿臣只恨没有早日救出母后!”越君行头也不抬,哽咽道。
风初语眼眶湿润“行儿,对不起,母后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母后,可是这次,不要怪母后无情,母后也想多陪你几年,母后还想看看我那没出世的孙儿,可是那禁制若是在他们身上拖得时间越久,就越难治愈。”
“母后 ……。”南意欢也终是忍不住,扑了过来,把头埋在风初语怀里,大声地哭起来。
微凉的娇软身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过往的记忆全都鲜活地浮上脑海。
犹记得,十几年前,自己的母后离世时,也是这般吧。
这般肝肠寸断,这般惶然无助。
“母后,谢谢你 ……。我替东祁谢谢你!”
“傻孩子 ……。”风初语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她努力地把两人的手轻搭在一处。
声音却渐低道“傻孩子,跟母后还客气什么,上苍终是待我不薄,让我有生之年还能活着看见你们如此幸福。”
“母后这一生 ……。足够了!”
最后三字说完,软榻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屋里,也骤然彻底……。没了声息。
刹时,疼痛排山倒海涌了上来,泪水刹时如瀑般漫过了南意欢密密的长睫。她看向越君行那张饱含痛楚的脸,将他剧烈抖动的手拉过,死死攥着。
越君行怔怔地盯着榻上安然睡去的风初语,一向清冷的脸颊上缓缓滑过无数颗清泪。
在声息停止的刹那,风锦瑟也因极度心痛而不得不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屋内,悲鸣声,久久荡漾,无法弥散!
……。
许久之后,越君行松开南意欢,脚步沉重地缓缓走到屋内正中的药庐旁,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出,取过那搁在成丹处的十粒锗红色丹药,那药色泽鲜艳,如血中之花。
慢慢收拢五指,把药丸一粒粒装入早就备好的长颈瓷瓶中,每落入一粒中,都会发出清脆的药丸碰壁的声音,声声粒粒,敲撞人心。
全部装完以后,他走到风锦瑟身边,递给她道“给你,明日你便走,帮我们送去东祁吧。”
内心的极速波动使风锦瑟的手抖得厉害,她颤颤地接过,嘶哑着嗓子道“明日我不走,我要先送姑姑回风族。”
“姑姑离开家这么久了,一定很想家,君行哥哥,你让我带姑姑回族里好不好?”
越君行抬首望向苍穹。今宵无月,夜幕沉沉压近,好似伸手就可触到天上的繁星。
遥望风族方向,他低低道“好,难为你有此心意,就送母后回族吧。就让她和外祖葬在一起,既然生不能相见,那便一起在地下长眠而伴吧。”
“好!”风锦瑟猛地擦了擦眼角,又揉了揉哭的堵塞的鼻子“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朝着榻上安然沉睡的风初语望了望,转身朝外飞奔而去。
……。
越君行往屋外看了看,屋外站着太医院的院首章静,他早就来了,却被南意欢拦在了屋外。
只一眼,南意欢就知道,风初语已经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便也没有让章静再去打扰那母子两人最后的安详时光。
章静诚惶诚恐地站在院内,他是被夜竹从太医院中拿着皇后令牌,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直接飞檐走壁来的。
还来不及思考,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副场景。
无法用言语表示内心的震骇,可是更令他凛然的是越君行那冷冷瞥来的一眼。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伏地不起“皇上放心,臣今日并未来过楚园!”
越君行冷哼了一声,视线也终是从他身上移开。
……。
越君行以南意欢身体不适为由,在楚园中歇了三日,俩人也一起陪了风初语最后三日。
三日后,风痕和风妩俩人亲自护送,随着风锦瑟一齐,扶着风初语的灵柩出了城,往风族族地乾州而去。
别看风锦瑟玩乐起来没有章法,可是办起正事是却早已是一族族长风范,短短一日,就已在乾州做了细致的安排。
城外,十里长亭!
朦胧的日光里,越君行和南意欢一袭黑色锦袍迎风飘扬,远远目送着棺柩远去。
南意欢心疼地望着越君行因熬夜而胀满血丝的眼睛,她紧紧靠住他,将他微凉的身子紧紧环住,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缕缕的淡淡迷离香气,感受着两颗心同时的跳动。
“夫君 ……。对不起,母后都是为了我皇兄他们..”
越君行抬手覆在她唇上,星眸沉邃着不可见底的一倾幽碧“那是母后自己的选择,我们虽伤心,虽遗憾,但 ……。唯有成全!”
南意欢眸中泛起氤氲水雾,她用颤抖的手拂了一下他被晨露沾湿的发丝,嘴角轻动道“好,等这战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看母后。”
“意欢,我们生个孩子吧,母后说遗憾没有看见孙儿,等明年战事了了,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回去看她,她一定高兴极了。”
“好,带着我们的孩子,你和我的孩子,我们一起去看母后,还有外祖,还有 ……。”
……。
送完了风初语后,又过了两日,越君行便按照原先的安排,把朝务交给了越君邪,而他自己,与南意欢一起,亲自带着冷天凌周信以及由镇南军和北疆军组成的二十五万大军,挥军南下,往云州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斥候来报,一日前,南秦秦陌也已带着三十万千乘大军赶往云州。
箭在弦上,双方之战已是一触即发。
可就在,两国百姓心中惶恐,远远避开云州首战之地时,一桩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从西延传了来。
------题外话------
头一次写哭了,真的是晚上写的时候哭,早上写的时候也在哭~
另外这章4447个字,虽然是12点,但和15点只差50个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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