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你刚做完手术,可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让我带来泡好的红茶给你暖胃。纸袋里是厨师方才烤好的蛋塔,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老板说最好还是吃些东西,晚上才会睡得好。”阿诚一字不漏地转述夙沙玖兰和他通电话时讲的话,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阿诚跟在夙沙玖兰身边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负责帮忙处理台面下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日常以保镖的身份跟在夙沙玖兰身边,说来也算是相当亲近夙沙玖兰的人。
夙沙玖兰交往过的女人据他所知也有那么两三个,多是生意场上某个公司老板的女儿或妹妹,对她们夙沙玖兰素来举止有度,冷静自若,倒是难得见夙沙玖兰对哪个有过这般的体贴。
“帮我谢谢他。”桑琪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觉得有一排乌鸦从头顶“嘎嘎”叫着飞过,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阿诚一笑,“你还是当面对老板说吧。”
桑琪表情略微抽搐,她明天可不可以不上班?可不可以不见夙沙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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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沙玖兰经常对人这么体贴吗?”抱着一线希望,桑琪问。
“还好,老板在英国出生,后来才回国,多多少少有些英国人的习惯。”
喝一口红茶压惊,与在病房夙沙玖兰递给她的茶是一样的味道,桑琪再次一怔,脑中一阵胡思乱想。
最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地得出一个结论,也许她真是被黄鼠狼看上的那只鸡。
香软的蛋塔入口,桑琪到最后也没吃出那是什么味道。
她可不可以不要接受这么恐怖的事实?桑琪望了眼黑漆的天际,只有不断飘下的雪花,而雪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由后视镜中看到桑琪的神情,阿诚微微一笑,回想了一下,夙沙玖兰上一个相处的女人,已经是两年前。
夙沙老爷子一直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性向有问题,才两年都没找女人,这次应该可以放心了。
红茶喝了,蛋塔吃了,家也到了。
桑琪的个性素来积极乐观,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除了接受好像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连夜卷铺盖跑路吧!她又不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与阿诚道声再见,回家洗澡,逗会兔子,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上班,桑琪由交班的护士口中知道前一晚急诊室有多热闹。
收治的五个车祸伤患,两个病情严重,其中就包括她帮忙处理的那个。
手术后应该将人送去icu,但是也不知当时是哪个护士处理的,居然大脑短路地将人推回急诊室的病房里。到后半夜那个伤患心跳呼吸突然都停了,值班的师兄惊得从值班室跳起来。当时伤患的家属已经到了,看到床上的男人身体一僵,医生护士一阵忙碌地急救,站在病房外也是一阵呼天抢地,鬼哭狼嚎,让忙着救人的师兄一个头两个大,两个耳朵嗡嗡直响。
忙了一阵,伤患终于恢复心跳,却还是没呼吸,瞳孔已经有些凝了。还是让护士喊来呼吸科和心脏科值班的医生汇诊,三人对望了眼,交流了两句,立即转icu.
于是值班的师兄和再度被叫来的她老哥一起将人推去楼上icu,呼吸科的师兄回自家推呼吸机上楼汇合。值班的师兄临走时小声对icu的人医生说了句:“挺不过今天就帮忙打包了,回头把病历整理好送上来。”
师兄回来躺下没到一个小时,护士又来砸门,另一个车祸中送来的伤患血压突然下降,呼吸衰竭,一群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家属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哭嚎,这次连汇诊都免了,直接送icu,让楼上的人去忙吧!总之死的不是自己就行。师兄做垂死状倒在值班室的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可惜,凌晨五点,可怜的师兄迎着冬日凄美的白雪,伴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出急诊去了,人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呢!
至于车祸送到楼上的三个,听icu交班下来的护士讲,两个重伤的都没挺过来,已经都打包好了,最后送上去的那个目前晕迷未醒。icu的医生整整折腾了一夜,现在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说是等回家睡够了再杀到急诊科来寻仇。
桑琪听护士们叽叽喳喳地说完,望了眼医院的天花板,感叹一句:人生啊!还好倒霉的不是自己。
一口气刚叹完,那边抢救室的灯灭了,护士推着病人先出来,转去其他科室,后面跟着走出的人,脸色惨白,嘴唇灰白,额头带汗的就是被折腾了一夜值班的可怜师兄。
看到桑琪,师兄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一开口,声音沙哑,鼻音浓重。
感冒了!
“要不要去给你拿药?”桑琪问,眼中满是同情。
师兄边走边摇手,“我去值班室睡会,要是有人杀来,就让他滚一边去。”师兄不忘叮咛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现在是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了,还是晚一点再回家好了。
可怜的师兄!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放眼看去到处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晃得人睁不开眼。早晨的急诊室难得安静片刻,下了班的医生护士结伴去吃个早饭再回家,北风吹来,细细的雪被掠起,打着转,迎面扑到每个人的脸上,凉凉的,霎时蒙了眼,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清晨,阳光正好!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桑琪决定趁着还没开工前,去泡茶杯来暖暖胃,然后找时间打个电话慰问一下她同样被操了一夜的老哥。
如果,巡房时不用看到夙沙玖兰,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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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琪无聊地幻想了下。
第六章 八卦主角
事实表明,桑琪无聊的幻想老天听到了。
照例巡房,桑琪走到夙沙玖兰病房门前时,由外至内看到病房里或坐或站地挤了五六个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事,前一晚送她回家的那个叫阿诚的人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并不参与其中。
夙沙玖兰戴着眼镜,坐在小沙发上,手中拿着几个颜色不一的文件夹,右手中银灰色的钢笔轻点在文件夹上,侧身而坐,双腿交叠的样子显出一股漫不经心,静静地听站在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微敛着头,墨黑的发掩去他狭长的凤眸,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过分迫人的气势,只有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时刻都有这种强势的感觉。
手握在门把上,桑琪还未推开门,阿诚看到她,向她摆了摆手,脸上是平和的笑容,手向内指了指夙沙玖兰,又摇了摇头。
眨了下眼,桑琪耸了下肩,脚跟一转,未多犹豫地向下个病房走去。
现在不见也好,谁知道那个男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心里的警钟可是从昨晚便长鸣至今啊!
部门经理的话告一段落,夙沙玖兰支额的手臂微微动了下,淡淡地瞥了等待他下决定的经理一眼,随后抽出他带来的那份文件,打开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
夙沙玖兰笔方停,下一个部门经理没有停顿,接续汇报这几日公司的情况以及需要夙沙玖兰做决策的事情。
谁也没有注意到,夙沙玖兰签字时,唇角微微向上勾出一个惑人的弧度,那抹淡淡的笑经久不散。
忙了一上午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桑琪心头莫名地一跳,怔怔地站在门口,瞪着那个保温杯,好像看到了个定时炸弹。
一排乌鸦从头上飞过,桑琪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难道夙沙玖兰那只黄鼠狼真的看上她这只鸡了吗?她是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他吗?怎么想也想不出自他住院来自己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那他怎么会突然看上她呢?急诊室有那么多小护士在哈他,他可以任选其一啊!
为什么是她呢?桑琪望着保温杯自问。
慢慢地蹭过去,不是很甘愿地打开保温杯,淡淡的茶香飘出来,瞬间染上鼻端,便那么自然地蒙上一层暖意,怎样也挥不去。
入口,是与昨天相同的味道,醇香的红茶,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桑琪便抱着保温杯站在办公桌前,整个人都氤氲在轻轻飘起的淡白热气中。
“这种茶对胃比较好,可以让你多吃下些东西。”低深慵懒的男声传入耳中。
桑琪直觉地接了句:“那我不是会胖成包子?”说完才反应过来刚刚的男声是谁,转眸看去,正对上夙沙玖兰眉梢飞扬,薄唇似勾非勾,半是漠然半揉着笑的神情,几缕发荡在额前,整个人倚在办公室门前,显眼得让人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怔了一下,桑琪猛然上前将夙沙玖兰拉入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手禁不住抚上胸口,心便莫名地跳快了好几下。
忘了手中还拿着杯子,水便随着动作溅出来几滴,溅上夙沙玖兰的病号服,衣服上那一两点颜色便一下子深了起来,夙沙玖兰的唇角又向上勾了几分。
“我想以你现在的情况离包子还有些距离。”忍不住取笑道,夙沙玖兰看着两颊染上淡红的桑琪。
清秀的五官,俏丽的短发衬着一张小巧的脸,微笑时弯弯的眉眼,温暖得像冬日最明媚的阳光,手便自然地抚上她的发梢,若有似无地由颊边抚过,唇角便真真正正地勾出三分笑意。
这一下,桑琪总算清醒过来,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兔子,瞪大眼看着夙沙玖兰,“夙沙先生?”
“嗯。”
“你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眉梢上挑,语气仍是桑琪不喜欢的傲然。
蹙起眉,手指微动了下,控制自己的手不去贴上夙沙玖兰的俊脸,“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她不要接近一个会受枪伤的危险人物,更不想做一只要进狼嘴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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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理由驳回,他想要做的事还没有半途而废过。
“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桑琪继续和他“讲理”。
点头同意,夙沙玖兰随即道:“所以相处过才知道合不合适。”
“我拒绝。”讲理不通,桑琪直接拒绝道。
危险地半眯起眼,眉目间的傲然霎时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狭长的凤目深处闪过抹幽光。
夙沙玖兰俯下身,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从夙沙玖兰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晰得让桑琪打了个冷颤,背抵着门板,退无可退,嘴上仍讲道:“我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似笑非笑地点头,夙沙玖兰续道:“我有让你不能拒绝的能力。”
“我讨厌强迫行为。”呛声回去,她才不怕他。
“哦!相反,我崇尚暴力美学。”恶劣地一笑,夙沙玖兰的心情大好。
桑琪气得瞪大眼眸,“就是你这种人在加重我的工作。”
“很高兴能为你的工作奉一分力,我可以告诉你,吸引我的正是你认真的工作态度。”
“我讨厌你。”桑琪大声道,这男人摆明来找她麻烦的。
“我会让你喜欢的。”肯定地道,夙沙玖兰的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
头上三条黑线垂下,桑琪总算领教到与霸道的人讲话是讲不通的,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
点漆般深黑的眼眸盛着笑意,漠然的神情揉上两分柔和,似伴着外面微化的白雪,再度抚了下桑琪颊边的飘荡的短发,“广播在叫你,去工作吧。”夙沙玖兰退开一步道。
对视着夙沙玖兰的眼眸,桑琪感到有点头痛。弯弯的眉眼垮下,怎样也笑不出来,倒有点要哭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霸道的男人让她遇上了,外面不是有很多小护士吗?
“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很可爱。”欲离开的夙沙玖兰回身说道,语毕斜勾起唇角,心情愉悦地离去。
桑琪恨不得将手上的保温杯砸过去,呜呜,她好可怜啊!
可怜到学着她老哥的哀怨表情快步向抢救室走去。
心情正灰暗的桑琪没有注意到,躲在楼梯拐角的两个小护士正看着她的背影叽叽喳喳地低声交谈,眼神交汇中流转着暧昧的神采。
急诊室最新的八卦人物便由此诞生了,而两个当事人的心情则截然相反。
第七章 小女孩
做了一个四小时的手术,桑亦风趁着休息时间跑到楼下来看望一下自家小妹,同时很好奇正在流传的八卦真实性有多少。
走到急诊科的护理站,里面站着三个小护士,看到桑亦风过来眼神皆是一亮。
“我小妹呢?在做什么?”全院皆知桑亦风与桑琪是兄妹,两人也没想过要藏着掩着,所以桑亦风很大方地问道,左探右望,没有发现桑琪的身影。
“桑医生你感冒还没好啊!”一个小护士关心地道。
“要好好吃药哦!”另一个也体贴地道。
最后一个小护士方回答桑亦风的话:“桑医生正在给病人换药,现在可能没时间见你哦!”语毕,三个小护士径自一阵嬉笑。
“嗯?”装作没听到前两人的话,桑亦风好奇地挑高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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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追求桑医生哦!”
“106的病人。”
“长得很帅,看起来很多金。”
“桑医生现在就在106给他换药,夙沙先生好体贴哦!这几天一直让人准备好午饭,等着桑医生一起吃。”
“啊!有人追求小妹的传言是真的?”桑亦风惊讶地道,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三个小护士齐齐点头。
嘴角一抿,脸上立时挂上一副哀怨的神情,桑亦风伤心地道:“难怪我这次生病小妹连句问候都没有,原来忙着恋爱去了。”他好伤心,他在小琪心目中的地位又下降了。
距桑亦风最近的小护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全院都知道桑亦风“有点”恋妹情结,而大家对他这副哀怨的表情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桑医生总要谈恋爱的嘛。”
“没人追你才应该担心啊!”另两个小护士出声安慰,不过显然没有收到效果。
桑亦风闻言表情立时由哀怨化为幽怨,黑眸淡淡地往三个小护士身上一瞥,三人立时消声,望天。
空气正凝结时,桑琪也凝着一张俏脸从夙沙玖兰的病房出来,心中犹在碎碎念着。
夙沙玖兰哪里像是在追求她,分明就是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嘛!
“小妹。”听到那一声过于响亮的关门声而转过头,刚好看到桑琪由房内出来,桑亦风立刻眼含幽怨地要向桑琪扑去。
听到这声小妹,桑琪全身一寒,脸色更差。
面对扑来的人立时举起一只手,撇开头,低喝:“停,stop,打住,哥请注意你的光辉形象。”他不怕丢人,她可不想奉陪。
一旁三个小护士肩膀耸动,笑得好不辛苦。
“小妹,你不可以重色轻兄长啊!”桑亦风收住脚步,幽怨地道,配上沙哑的嗓音,更显效果。
桑琪顿时一头两个大。
“你昨晚不是发烧?我去帮你挂内科门诊。”想办法打发走她哥才是正道,她现在实在没心情面对她老哥。
“我不去。”
“纪师兄也病了,我找他陪你。”桑琪不忘拉上那天同样因值班而感冒的师兄,两人不仅是同事,还是大学同学,“不要转呼吸科才好,快去快去。”语毕,桑琪拉着桑亦风去值班室找纪师兄,然后将两人一起推去内科门诊。
两人刚进门诊室,转身便要出来,桑琪站在两人身后,险险和两人撞在一起,看不到内中坐诊的人,只听到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吐出六个字:“站住,给我回来。”
脚跟一转,桑琪眼里闪着明了的笑意,很没义气地跑了,她真的不知道今天内科门诊坐诊的是她老哥和纪师兄曾经的老师啊!
于是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内科门诊室一直上演着这样的一幕。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很没颜面地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听训,办公桌后头发花白,仍气色红润,中气十足的老医生在看诊的间隙不停地教训着自己不长进的学生。
两只麻雀恰好落在诊室外面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明媚的阳光洒进来,一室温暖,真是个令人愉快的下午啊。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由医院大门外杀到急诊大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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