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失神多久,直到日已完全落了,一片耀目灿烂尽皆沉落,荒凉的夜色渐渐笼罩,从四面八方无助袭来。
他回首望向黑暗穹幕中灰灰浅浅的云,深深刻刻地,企盼恍然觉悟。
爱这么难!
不爱,却是更难……
第8章(1)
席舫因和韦晟勋坐在东区一间露天咖啡座,他们四天前才回国,这些天紧凑地赶着办很多的事情,终于偷得一个下午可以轻松地品着咖啡。
“你在紧张吗?要不然怎会最近一直做恶梦?”韦晟勋关心的问她。
“我也不知道,感觉很彷徨,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席舫因轻耸肩,白皙的脸上也是迷惘。
此刻天空的阴郁沉闷一如她黯淡的心情。
“也是,你都五年没回台湾了。”韦晟勋轻叹一声,“也不知他……”他欲言又止。
席舫因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打断他,“韦哥哥,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缘分呀!”
“唉!三世姻缘红线劫,若不是亲身经历,谁又会相信呢?”天意却巧错至此,可也太磨人。
“别说我了,韦哥哥你呢?该办的事情都好了吗?”席舫因声音里隐隐有股坚持,透着对往事的执着。
“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等婚礼企划将整个行程排定就都ok了。”韦晟勋微笑着顺了她的意将话题转开,却是止不住心疼啊!
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本应当是备受呵护才是,却因为种种原由被迫必须看淡情关,并淡看人生。
这般坚强啊!如果可以,他曾发誓愿守护她一生一世。
过往的记忆被卷起,让席舫因一下没了好心情,她轻托住颊,淡漠的看着熙来攘往的繁荣。
是有缘?还是无缘?点数着一个个往来穿梭的身影,她在心中默默复诵:有缘、无缘、有缘、无缘、有缘……
忽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跃入她眼帘,她心中一紧,顾不得周遭的环境,就赶紧追了上去——
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席舫因寻找着方才她见到的身影。是翟浚谦,她绝对不会看错。
他们终究是有缘呵!她漾开浅浅的笑在心里头想。
但东区的繁荣熙攘让她一再失去他的踪影,她好害怕的顾盼找寻,深怕缘分稍纵即逝。
终于,在前头红绿灯的行人等候区,她看见了翟浚谦。
泪水泛颊,她好想冲上前与他相认,并且紧紧拥抱住他,告诉他她这几年来的思念与孤单,可在距离仅几步之遥时,她的脚步却迟疑了。
她看见了,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人递补——
那是一个年轻娇小的女孩,如花的娇颜充满崇拜的看着他,笑容洋溢的脸上尽是迷恋。
难道说,终是无缘?她的心无来由的直坠到谷底。
心痛的看着翟浚谦高大英挺的背影,和他身边亲密勾着他手的女孩,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再前进一步。
死生相随,不离不弃……
她一直一直记在心里,靠着这一句话坚强的撑过这五年的孤单想念,却为什么一切都变了?难道,是她错解了大师话中的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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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悲伤的看着女子扯了扯翟浚谦的手,他侧头聆听,随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幅好大的户外金饰广告广告牌,就大刺刺的挂在大楼的外墙上,她和他同时将眼光专注在广告牌上。
那些刻在心底的记忆,今生今世,永难忘记。
这幸福的箴言此刻伴随着广告上笑得幸福的人儿,她看起来却觉得好刺眼。
今生今世,永难忘记,她是,然而他呢?
只怕是忘记了……
像是冥冥中牵引一般,翟浚谦忽然转过身来,穿过重重迭迭的人潮,他,看见了她——
她在他脸上看到震惊与不信。
他在她脸上看到依恋与不舍。
情深意重的金饰广告广告牌,此刻像是他俩的背景般,伤感的拓印出他们此刻的狼狈。
她曾幻想过千百种再见的形式,却是难堪于这样的重逢。
就这样深深的对望着彼此,他们俩谁也没移动脚步,直到翟浚谦身旁的女子发出声音。
“浚谦,她是谁?你认识吗?”女子疑惑地看着两人问,就连她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不寻常。
女子的问题将翟浚谦扯回现实之中,他正要回答,便看见韦晟勋从后方跑了过来。
“舫因,你怎么了?咖啡喝到一半突然跑掉,是看见什么了——”他关心的追问,但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翟浚谦,自然也看见那勾住他手的女子。
怎会是这样的重逢?韦晟勋显然也吓了一跳,赶紧望向脸色苍白的席舫因,发现她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他赶紧扶住她。
“不,我不认识,我们走吧。”翟浚谦眼色暗了,有种受伤的气息铺在他眼底。
他想起张正传前天打电话跟他说起的事,席舫因和一个斯文体面的男人去挑选戒指,他没猜错,那男人果然就是韦晟勋。
再想到她当时写给他的信,一字一句剜着他的心,他闇上眼,刻意将她阻绝于心门外,不愿意心情再随之摇摆了。
正当他转过身要离开,忽然听见她不舍地唤,“浚谦……”
他止了脚步,她的声音直透他的灵魂。
啪嚓啪嚓,竟忽然落下一场大雨。
这场雨一如十年前那最后一堂课,来得又急又快,往来的人们全尖叫、咒骂的仓皇躲避。
身旁的女子急忙拖着他要找地方躲雨,匆忙间他回头看见她,看见她避也不避呆立在雨中看着他,大雨打乱她的发、她的容颜,不变的是她神色里的凄迷与不舍。
为什么她会这样看他?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表情?她不是不爱他吗?她不是只想报复他吗?又为何——
他忽然甩掉身旁女伴的手,心疼这样的她被雨淋湿,他急着想跑回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不过却晚了一步。
他看见她身旁的韦晟勋细心的拿着西装外套替她遮去雨幕,“先躲雨吧!雨好大,别让人担心。”
由旁人看来,无不如同翟浚谦感觉一样,认为这是一对超级相衬的俊男美女。
然而,席舫因却对韦晟勋说的话恍若未觉,她的一颗心全悬在翟浚谦身上。
翟浚谦才要脱外套的右手终究是颓然放下,他狼狈的看着她和韦晟勋的互动,狠下心来把眼别开,牵起身旁女伴的手,他疲累的说:“走吧,刚刚是我看错人了。”
她,早已有人保护,不劳他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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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刚刚好像有人叫你耶?”那女子被翟浚谦拥在怀里,还絮絮叨叨的说。
“是你听错了,我们走吧。”坚决的跨开脚步,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浚谦——”席舫因这时跌坐在地上,哀切伤心的哭了出来,泪混着天上落下来的雨,分都分不清……
心好痛,痛得几乎要死去。
没想到她用五年长长的孤单,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是她误会了,还是她太过自信?
翟浚谦才回到租屋处,就看见张正传和白茉莉坐在客厅看电视,他朝他们走过去,将自己抛进沙发里。
“哟,我们大情圣约会回来了,怎么,今天没把野猫带回来?”白茉莉牙尖嘴利,对于翟浚谦近年来的爱情态度无法苟同。
“茉莉!”张正传制止她。
他看得出好友心情不好,脸色很难看,人也显得无精打采。
第8章(2)
“我好心问候他啊!干嘛这么大声?”白茉莉嘟嘴,一脸无辜。
“我今天看见席舫因了。”翟浚谦没有回嘴,只是很疲累的说。
白茉莉跳起来,靠近他问:“真的吗?在哪里?她在干嘛?”
她还不知道张正传把她看见席舫因和人去选戒指的事告诉了翟浚谦。
“她和韦晟勋在一起。”
“喔。”声音里很沉的失望,白茉莉还以为翟浚谦和席舫因有机会来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你有跟她说上话吗?她有看到你吗?”她不死心继续追问。
翟浚谦摇摇头,累得不想再多说。
“是喔!好可惜,你应该问清楚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才对。”
翟浚谦默默地起身走进房间,正当他们不解的时候,他拿着一封信走回来,将信递给白茉莉。
“你自己看吧。”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脆弱摊在他们面前,他好累了,已经受够一个人独自承受。
张正传和白茉莉一起看完信,张正传首先沉不住气,生气的骂道:“真是够了,席舫因太过分了!浚谦,你一定要忘记她,这世上好的女生那么多,又何必非她不可?”
相较于他的气愤,白茉莉却只是静默,彷如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理性的发言:“浚谦,你是否曾经思索这封信的真实性有几分?”
翟浚谦抬头,不晓得她为何如此问。
白茉莉清清喉咙。“你才是最了解舫因的人,应该不至于相信你们间的感情是这样虚伪而且薄弱吧?”她一针见血的问。
翟浚谦愣住,他受创太深,所以一直以盔甲牢牢将自己武装起来,竟从没像白茉莉所说,去深思这其中的种种细节。
“若舫因想要分手,又何必连休学都办了,没有必要做到这样决绝吧?若她真是那样绝情,你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她应该也比谁都清楚吧?有必要这么太费周章吗?这种感觉像……像两败俱伤。”
经过白茉莉这样提醒,翟浚谦突然想起来一些曾忽略的事,五年前车祸前一天他和席舫因长谈,那时他不也认为她的亲友太过小题大做的阻绝他们彼此间的消息,很不寻常吗?他怎么会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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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总觉得有什么事被蒙在鼓里,相当的不好受。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打断他的思绪,他接起,是黄嘉文打来的。
“谁打的?”待他挂掉电话,张正传迫不及待的问。
“是嘉文。”
“嘉文?她打来有事吗?”
“她说,席舫因想跟我见面。”
白茉莉跳起来,激动的抓住他问,“那你答应没?”
“还没。”翟浚谦老实说。他还需要时间去思考很多问题,而且,她跟韦晟勋的关系也是他却步的因素。
“你在龟毛什么?”白茉莉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猛拿脚踹他,“人家女生都主动约你了,你还在矜持些什么?”
翟浚谦苦恼,“我没有矜持,但我总觉得我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他想先厘清。
“你就算在这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啦!倒不如跟舫因面对面坐下,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清楚讲明白,就算舫因是要跟你说她要结婚了。”白茉莉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感情一场,是男人你也应该郑重祝她幸福,你知道吗?”
经过白茉莉这一席话,翟浚谦彷佛豁然开朗一样。
“茉莉,谢谢你。”他握住她的手道谢。
若非她的直率,他现在应该还在死胡同里头转,没有勇气跨出这一步,他要谢谢他们给他的勇气。
她说得对,就算没有办法在一起,他仍旧希望席舫因能得到幸福。最至高无上的爱情不正是如此?
他渐渐感觉到乌云散了,他期待,未来的好风好月——
席舫因终于透过黄嘉文,联络上了翟浚谦,约了星期六在晶华酒店的“azie”见面。
在等候的时分,她的心最是难熬,她在期待,也在害怕,轻撩着五年来不曾剪短过的长发,发丝轻泻,盖住她大半的容颜,教人看不清楚到底是欢喜还是忧愁。
“舫因,你要不要喝水?”韦晟勋体贴的将水杯移到她面前。
就算她不说,他仍能感受到她的紧绷。
席舫因轻抬螓首,嘴角一弯。“韦哥哥,若我今天失恋的话,我该怎么办?”
却是难掩紧张。
虽说她这五年来,一直安慰自己要相信他,说服自己要坚持他们的爱情,但经过前天的相遇,在即将面对的这时,却没来由的感觉到害怕这最终的宣判。
“别担心,就把所有事情一次全说个清楚,若要死,也别死得不明不白。”
“意思是要我死得瞑目吗?”她自嘲。
“自然是啊,更何况你若失恋……嗯,我想想该怎么办?”韦晟勋试着要平复她不安焦躁的情绪。“那我就收你当小的好了,来个金屋藏娇你说怎样?”他说得光明磊落,害她实在当不了真。
然韦晟勋的这场玩笑,却稍稍减缓她心中的压力,她浅笑道:“你说的话已经被我录下来,日后将留作呈堂证供。”
昨晚,韦晟勋找了她长谈,想陪同她今日出席,她难以推辞他的好意,最后只好勉为其难答应。
“我不敢了,我发誓会专情一生一世,大人可要手下留情。”韦晟勋很高兴看到她露出笑容,他宠溺的伸出手,拧乱她额前的发。
这是对她的情感转换之后,他对她最亲昵的动作,就是像这样当她妹妹一样表露关心,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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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翟浚谦由侍者带到座位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甜蜜的画面。
席舫因和韦晟勋是这样相衬的一对璧人,他则像误闯入的宾客,荒唐而尴尬,他的眼中难掩一瞬心痛,随即被他掩饰去,他深吸一口气,换上坚强武装后落座。
“好久不见。”他率先开了口。
“浚谦。”席舫因一脸惊喜的脱口唤他,口气里却掩饰不住她心中复杂的情绪。
翟浚谦坐在她斜对面,神色戒备地注视着她和韦晟勋,因为不知她主动约他出来见面的原因,所以他仍是不想错漏自己现在的心情。
好半晌,他才开口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们一个礼拜前才回来的。”
翟浚谦抬起头,听到她说“我们”,指的可是她和韦晟勋?原来他们是一起到国外去的啊!他心中沉痛的澈悟。
空气一下沉寂了,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打破这沉默,完全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好。
问她好吗?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比之前还好。
他相信她现在看起来很是幸福。
和她叙旧呢?以他此时此地的处境,他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认为以韦晟勋的立场,他不会想听到自己女友和别的男人聊过去的风花雪月才是。
“你……好吗?”席舫因艰难的说,她发现他似乎变得冷漠,让她有些迟疑。
但不能怪他,他自始至终都只是被动的接受者而已。她写给他的信是那么绝情而伤人,毫无转圜,怪不了别人。
“还不错,再过几个月就退伍了。”翟浚谦回答。
“你没有继续念研究所?”她惊讶。
他摇摇头,“我想先去当兵,一边重新思考我的人生规划。”
确定少了她的人生,是该重新规划了。
“你呢?这几年你好不好?”他试探地、装做漫不经心地问,声音里却泄漏出深深的落寞。
“我……”她才要说,却发现喉头哽咽,不知从何说起。
除了很多的孤单和想他之外,其它一切都好!
然而,当这长长的思念终于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却变得毫无自信起来。
若非韦晟勋的鼓励,她应该没有勇气约他再见一面,但见面之后呢?见面之后又该如何?她该如何跟他说出她的心意?重点是,她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反复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的当下,韦晟勋却在此时爆出惊人之语——
“我要结婚了!”
他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教在场的翟浚谦和席舫因全都愣住了!
第9章(1)
“我要结婚了。”
翟浚谦和席舫因不约而同,调过眼光看韦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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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打击让翟浚谦瞬间暗了眼,再也无法伪装。
“……恭喜你……”喉咙像卡了铅块一样,留下火灼烧的痛,虽是明知道的事情,却在他们亲口宣判时,痛得叫他无法接受。
席舫因看见翟浚谦僵硬扭曲的表情,心想他可能是误会了,她气韦晟勋明明是要来帮她的忙,怎么感觉却像是帮了倒忙一样。
“韦哥哥,你怎——”她恼他。
韦晟勋却是满意的看到翟浚谦的表情,他扬起眉给她一抹保证的微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样就够让他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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